宣懿三年秋,朝中貪汙吏猖獗肆。自北晉初立,貪汙之行屢不絕,雖有始祖設土地祠以示威懾,卻難阻貪賊之慾壑。今晉文帝為治貪汙,特設東緝事廠,用以巡查緝捕不法吏,並親任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吉祥為東廠提督。
東廠初立,正朝中廉潔風氣頗有奇效。
可不過月餘,王吉祥便在民間大興土木,建立生祠。廠衛勾結甚多,冤獄肆起,殘害吏更是不足為奇。東廠番子也常為一己私慾,走街串巷羅織罪名,誣賴良民。更有勒索錢財,暴百姓者,民間皆是苦不堪言。
便有人言,“邏卒四出,天下然”(注1)。至此晉朝上下,人心惶惶。
……
俗話說天涼好個秋,現下九月,正是鄉野村戶“摘秋”的好時節。山上山下的野桂花開的正盛,近看細瞧,都是滿枝杈金燦燦的穗子。
而坐落於此的十里村更是不負其名,一到九月,便是真正的十里金黃,十里飄香。
若是旁鎮的遊人見上,也許只會誇上一句好看,可對於十里村的人而言。這漫山遍野的桂花可是各家各戶都惦記的好東西。
婦人們擇一把桂花在自家的院落裡用簸箕攤開晾乾,轉頭就能做出小袋小袋的桂花燻。村戶裡的姑娘、婦人沒錢買香料胭脂的,都會都會用上自制的桂花燻,佩戴在腰間,那香味也毫不比城裡的時新香遜。
於孩稚子而言,快樂也就簡單的多了。這滿樹的桂花在他們的眼裡就是上好的吃食。
孩子們結伴而行,摘他個三把五把揣在懷裡,回去讓自家孃親磨再裹上新釀好的蜂蒸一蒸,就是極好的點心。而這門點心桂花釀,是十里村孩子最喜歡的小零兒,也是阿珠的最的糖點心。
李元珠今年剛及笄,下頭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妹妹,李寶珍。平日裡妹妹吃剩下的桂花釀,也能嘗上幾口,那甜滋滋的香味兒可以說是阿珠十五年來嘗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了。
著滿兜子的桂花,阿珠用手了,又踮著腳朝樹上擼了兩把桂花下來,乖乖地又揣進了大兜袋裡。
“阿珠,你摘那麼多桂花有什麼用啊,你娘做的桂花釀你又吃不上。”翠荷瞟了眼背上鼓囊囊的大兜袋,隨口問了一聲。
翠荷一向說話一向直來直去,知道阿珠的娘是個偏心眼兒,平日裡沒替阿珠埋怨。
阿珠不在意地搖搖頭,又手摘了一把桂花下來,眉眼彎彎地向翠荷,嗓音脆生生的:“剩下的桂花可以做香啊,到時候拿到城裡賣,還能得些餘錢呢。”
小姑娘生得白憨,兩隻圓潤的杏眼黑得像六七月的菩提子,一眼就能到底,就算是一襲布裹,依舊是遮不住的水靈。
漂亮是漂亮,就是傻了點。
翠荷聞言點點頭,目落在阿珠上那洗得泛白,且還著不補丁的上,冷不丁道:“確實,你也該給自己換行頭了。”說罷還指了指阿珠那帶著補丁的袖口,嫌棄道,“瞧瞧你那偏心眼的娘,就知道給你穿李寶珍剩下的,你看你這服都舊啥樣了。”
翠荷的話帶著些許忿忿不平,但阿珠卻沒太多憤懣,畢竟這麼多年過下來,早就習慣了孃親待與妹妹的不同了。
“哎呀,摘得都差不多了,翠荷!我們快回去吧。”阿珠又背上了兜袋,眉眼彎彎地朝翠荷喊。
翠荷見阿珠一臉懵懂無畏的憨樣,只能無奈地撇撇。
………
待二人走回村口,卻見一群兵模樣的人正往村子裡的方向去。
“那、那都是家人嗎?”翠荷指著前方結道。
“家人”這三個字阿珠只從爹孃以及村裡長輩的口中聽說過,時常伴隨這幾個字的還有老人們的恐慌而又無奈的神。
“他們往我們村裡走作甚?”阿珠眼中浮現一困,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翠荷神張地推了推小姑娘,低聲催促道:“阿珠,我們還是快回家吧,我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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