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盞在修長指間輕轉，楚見棠旁若無人地斟滿酒，朝側空位略一偏首，低啞嗓音裹著酒香盪開：“坐。”
師尊的話，不論何時都是要照做的，楚梨強自按耐著不去看周遭各異的神，掙扎了一瞬後，鵪鶉般地挨著案几邊緣落座。
方一坐下，玉箸輕瓷盤的脆響突然驚醒了，循聲看去，在正對著這張案几的前方，發現了一張有些眼的面孔。
——紀璟雲。
他並沒有座，而是站立在一側，低眉斂目為座上月白長的子布箸添餚，似乎對外界的任何事都一無所覺。
這般沉靜模樣，與方才驚鴻一瞥時的氣質判若兩人，引得楚梨不由多看了兩眼，心底亦忽地意識到了什麼。
如此說來，端坐在他側的子……
“許久未見，長清上尊疏朗如舊。”
子徐徐擱箸，角噙著清和婉的笑意，目自楚見棠上移開，對正打量著的楚梨頷首一笑，皓腕翻轉間，一枚瑩潤玉環已託在掌心。
“不知懷璧是否有此榮幸，聊贈令徒一件薄禮？”
果然，楚梨的猜測被證實，這人果真便是虞懷璧。
不聲地將眼前子與風禾師姐的描述細細對照，心中暗暗對風禾的評價表示了認同，眉似水墨暈染，若霜雪凝就，不施黛卻如雕細琢的面容，確如師姐所言——是位謫仙般的人。
再聯想到風禾提及虞懷璧時那幾聲意味深長的嘆息，楚梨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家師尊。
師尊……修的似乎不是無道吧？
當初師尊救下虞懷璧時後者尚且年，而如今的虞懷璧不止樣貌變了，就連份也是可以與他同席的存在，這般風姿，難道師尊當真不曾心？
“虞道友的好意我心領，不過方才連傅宗主的見面禮都一併省了，若轉頭應下道友，宗主不得要見罪於我。”
楚見棠目倏地掃來，將楚梨的小作盡收眼底，邊笑意染上幾分涼意。
楚梨立即假裝無事發生般地收起視線，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又心虛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而楚見棠嗤笑一聲，狀似苦惱般繼續道：“況且……我這徒兒胡鬧慣了，一日不見便能闖出禍來，道友的冰魂鐲乃稀世珍品，若有個閃失，未免可惜。”
指向極為明顯的話，讓正暗暗打量著虞懷璧的楚梨一時愕然，不明所以地朝楚見棠看去，分神下竟不慎按空了案沿，形搖晃間，慌不擇路地朝旁抓取，正正握住一截沁涼如玉的腕骨。
顧不得多想，楚梨匆匆借力坐直，仍自驚魂未定著，掌中微涼已一瞬出。
待反應過來方才抓住的是什麼後，心頭霎時一，強自鎮定地抬眼，卻見他眼尾醉意般將碎未碎，彷彿湧著不可明狀的暗流。
楚梨按耐著心底的懊惱，謹慎開口：“多……多謝師尊。”
不知為何，總覺得自打進門後，楚見棠同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嗯，倒是有些像心魔中，第二次遇見他時的形。
莫非不知不覺間，又了這尊殺神的逆鱗？
楚見棠卻只是淡淡瞥一眼，隨即便轉過眼，自顧自地將杯中酒飲下，又毫無停頓地再度添滿，姿態閒適地抬臂將酒盞湊到邊。
被拒絕的虞懷璧也並未表出不快，清雅笑笑後不再提起這事，轉頭溫地看向始終旁若無人地為佈菜的紀璟雲，輕輕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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