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只是匆匆一瞥，已看出溫雪聲在與韓墨的鋒中未落下風，但此刻，更不知該如何應對明顯異樣的師尊——
無論是那“道”之說，還是最後那句輕飄飄的問語，都如薄刃抵，讓後背發寒。
師尊實在太過反常，以至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後，竟不由生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來，滿心惦念著怎麼把話從這要命的事上挪開。
可楚見棠顯然不曾如此想。
半分視線都不曾分給戰局，他低眸鎖在輕的睫羽上，忽覺心底的銳痛忽地凝固，盡數化作了綿冰冷的麻木，月過他垂落的袖，在凌的地面投下蝶翼般晃的影。
那個人，僅僅一個影，就能如此輕易牽的心神。
他可以接的懵懂淡漠，亦非要強對他有，不懂，或許永遠都不會擁有凡人的，都沒有關係。
不他，也不會任何人，就如同以往一般，做那獨獨依附他的小狐貍，也便夠了。
可為什麼……只是如此也不行呢，就連那本就吝嗇的餘，他得到的，亦要比旁人嗎？
與生俱來的疏傲讓楚見棠從未也不屑與任何人做比，直到齒間碾碎的鐵鏽味漫開，他才驚覺自己竟在嫉妒那個從未放在眼中的人——
他究竟是哪裡不如溫雪聲，是學不來那八面玲瓏的周全，還是這染盡汙泥濘的紅，註定比不得那襲不惹塵埃的雪衫？
楚見棠角勾起霧籠春山般的弧度，往日最厭惡的溫潤假面，此時卻了維繫他最後一分清醒的刀鞘。
可心底的妒意愈演愈盛，他狠狠下眼簾，掩盡湧不甘的同時，亦用最尖銳的話語去索的同——
“他死了，不是正好？”
楚梨陡然睜大了眼。
不、不是？
師尊什麼時候和溫師兄有過如此深仇大恨了？
冷窒的氣息中，刺骨寒意驟然瀰漫。
楚梨正驚疑師尊的修為竟已高深到能將緒凝為實質時，卻見楚見棠倏然抬眸，目如刃刺向戲臺方向。
看到他眼底罕見的凝重，楚梨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忙順著他的視線去，便被眼前的一幕懾住，不由得蹙眉心。
只見四面八方，無數怨魂正從地鑽出，百川歸海般湧向韓墨前，凝數丈高的魂牆，將溫雪聲團團圍住。
溫雪聲急退數步，匆忙斬出的劍氣及魂牆，竟如雪沸湯，轉瞬消融。
楚梨被這詭譎景象震住，未及出聲，卻又忽覺手腕灼痛，似是自那骨鐲傳來。
再度回首，卻見楚見棠袍無風自，紅裳寸寸染回玄，那張讓星月失輝的容，亦重新換做了屬於林涯的廓。
外袍不由分說覆上楚梨肩頭的同時，玄袖袍忽地捲過的腰際，只來得及攥住面前半縷散發，便覺遁騰起，周遭景象如殘影般掠過。
冷風面而至的剎那，楚梨耳畔掠過萬千厲鬼哭嚎之聲，仰起頭，林涯蒼白的下頜近在咫尺，他卻沒有看，只是將護在靈罩，聲音沉如寒鐵：“閉息。”
燈火闌珊的城主府，轉瞬已遠微渺的點。
隨著寒之氣愈發濃烈，楚梨的靴底終於到焦土，亦覺察側那人驟然鬆手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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