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離燁笑了一聲,指尖了自己的鼻樑,似慨,又似欣。
新鮮的漫過土地,被霾氣快速地吸走,那霾氣饜足地打了幾個圈,繞過楚霄的手臂,慢悠悠地回到了砍刀裡。
楚霄那毫無焦距的眼眸,突然就了。
李長風死了,買通再多的兵,逃得再遠,也終究是死在了他手裡。
後憐微的影子驟然消散,楚霄一轉頭,突然像失了所有力氣一般,手裡的刀驟然而落,整個人也往前一跪。
爾爾連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魂魄。
三魂七魄,他只留了一魂尚在,其餘所有魂魄,均已了死生門。
眉頭皺,爾爾唏噓:“也是真豁得出去。”
“那老頭不是說他沒出息麼?”離燁懶懶散散地看著,哼聲道,“他倒是比尋常凡人都有出息得多。祭出自己的生魂,無異於剝皮拆骨。”
沒幾個人能忍得了那種疼痛,他不僅忍下來了,還剩了力氣來報仇。
面前的楚霄慢慢萎頓在地上,瘦骨嶙峋地一團。了死生門的控制,他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文弱書生,離燁怎麼看怎麼覺得納悶:“仇恨的力量這麼大?”
“不是因為仇恨。”爾爾變出一張薄毯蓋在他上,悶聲道,“他這是因為太喜歡。”
“喜歡?”
“他喜歡憐微。”爾爾轉頭,看向遠椅子裡癱著的老爺子,“就是因為喜歡,所以在老爺子面前,他會張害怕,連話也說不清。”
更是因為喜歡,他寧可拼著自己生魂魄剝離之苦,也要替憐微報仇。
這麼瘦弱的一個人,家境必定貧寒,敢去老爺子那樣的富貴門第提親,想來是用盡了一生的勇氣。憐微會願意跟他走,倒也不讓人意外。
只是,楚霄到底是無功無名,也沒有好的生計,沒法給憐微像從前那樣的生活,所以憐微一開始被李長風帶走的時候,他甚至可能想過那樣的日子會更好。
然而,李長風失手殺了。
楚霄也曾去府喊過冤,也曾跪地求著衙門替他的妻子報仇,可這地方商勾結,哪有公正可言。
他用過深,所以怨氣極重,重到吸引了悄然墜塵的死生門。
如願以償,楚霄報仇了,但同時,他再也無法迴為人,並且因為手上殺孽過重,也必定被人間府捉拿問罪。
“弊大於利。”離燁搖頭,“若不逞這一時之快,他下一世是個極好的命數。”
微微搖頭,爾爾向他的眼睛:“世間所有事都分利弊,只有一樣東西是不問因果,不問對錯的。”
“凡人的。”
最後這五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離燁一怔,眉頭微攏,像是明白了,但又有些質疑。
用事,向來是仙大忌。
可是……看著地上那痛苦扭曲的人影,他抿,突然覺得人有時候的確比神仙活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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