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他當然知道！”易子川冷聲道？
夏簡兮的目鎖住易子川的側臉：“那才是宋大人拼死也要將線索送出來的真正原因！賬冊上的貪腐或許能扳倒一批人，但那個私造軍械，屯養私兵的黑廠，才是懸在社稷頭頂的利刃！那人既然掌握著杭州城如此龐大的地下力量，訊息靈通至此，他不可能不知道黑廠的存在，更不可能不知道它的位置和背後的主使！你，為何不問？”
易子川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抬起眼，他沒有直接回答夏簡兮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他能知道你我是誰，能知道我們在查宋大人的案子，甚至能知道宋橙被誰護送回京，還能設下今日這場局，簡兮，你覺得，對於這杭州城裡最大的秘——那座可能牽連著更高層、甚至直指皇家秘辛的黑廠，他究竟是‘不知道’，還是‘知道卻不說’？”
夏簡兮被他問得一怔，隨即蹙了眉頭：“你的意思是......他刻意瞞？”
“未必是刻意瞞，也可能是時機未到。”易子川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悉人心的冷靜，“他既然早就知道宋橙，甚至派人‘恰好’在碼頭髮現並護送，那麼他必然深調查過宋橙的來。太平縣發生了什麼？宋舅舅為何而死？他帶回的東西指向何方？這些，白人不可能不查。黑廠之事，他十有八九是知道的，甚至掌握著比我們目前所知更詳盡的。”
他微微側頭，目似乎穿了車壁，落向聽雨軒的方向：“但正因為此事牽連太廣，已非尋常貪腐可比，甚至可能及皇家逆鱗，他才選擇閉口不談。他沒有主提起，我們便不能主去問。一旦問出口，就等於將我們所有的底牌和盤托出，暴了我們對此事的極度關注和掌握的程度。這會讓他在接下來的‘合作’中，佔據更絕對的主導和要價權。我們暴的弱點越多，他能拿我們的籌碼就越重。”
易子川的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慣有的作：“況且，他今日丟擲的‘葉上清’這顆人頭，分量已經足夠重，足以作為合作的‘誠意’和試探我們能力的‘考題’。若我們再急切地追問更核心、更危險的黑廠，反而顯得我們方寸已，所求過甚，甚至可能讓他懷疑我們是否另有倚仗或圖謀。這於合作不利。”
他頓了頓，目轉回夏簡兮，帶著一種沉穩的決斷：“黑廠，我們一定要查，而且要查個水落石出。但這張牌，不能由我們先打出去。得讓他覺得，我們最迫切的目標是葉上清和賬冊上的魑魅魍魎，查黑廠只是順藤瓜、斬草除的必要之舉。當他看到我們在杭州攪風雲，展現出足以撼葉上清基的力量時，當他意識到黑廠的存在同樣威脅著他的利益或阻礙他的目標時......為了推合作，為了達他最終想要的那個結果，他自然會將他所知的、關於黑廠的關鍵資訊，作為新的‘籌碼’或‘誠意’，主送到我們面前。”
夏簡兮聽著易子川條分縷析的解釋，心中的急切漸漸被一種更為深沉的凝重取代。明白了易子川的顧慮與謀劃。這不是退，而是更高明的博弈。與白人這樣神秘莫測、掌控力驚人的對手合作，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既要借力，更要防心。過早暴核心訴求，無異於授人以柄。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夏簡兮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就是利用好他提供的便利和資訊，先從這杭州府開始，把葉上清在這裡的鬚，一拔出來！拔得越狠，靜越大，我們手中掌握的‘價值’才越高，撬開他關於黑廠之口的籌碼，才越重！”
車廂再次陷沉默，但這一次，沉默中醞釀的不再是疑慮，而是清晰的目標和蓄勢待發的力量。車滾滾，碾碎雨夜的寂靜，載著他們駛向杭州城更深沉的漩渦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