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山西大同，總兵府。
一個秋雨初霽的日子，大同總兵姜瓖派人去城中善化寺請來圓通和尚，設宴款待，相聚清談。
圓通和尚不是別人，正是為了顧全朝廷大局而剃髮出家的範景文。他辭別崇禎皇帝離開南京城已有半年時，一路北上來到大同後，遊說姜瓖反叛滿清朝廷。
“範老大人，本最近好生煩悶，日子過不下去啦！”姜瓖喝了一杯酒，大倒苦水。
“阿彌陀佛，世上再無範景文，只有一個老和尚而已。”圓通和尚表超然，儼然一個得道高僧，“姜大人，貧僧知道你為何煩惱，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哪！”
“你投降滿清朝廷以後，追殺大順軍立下不功勞，卻得不到重用。如今雖為大同總兵，其實軍權掌控在清軍將領吳惟華手裡，你不過是個擺設。”
姜瓖苦笑道：“什麼事都逃不過範老大人......圓通大師的法眼，且不說吳惟華跋扈霸道，本他欺。這些日子英親王西征，催糧草，百姓負擔很重，偏偏罵名全由本一人承擔，我簡直就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圓通道：“韃子仍舊只把自己當外來侵略者，不管百姓死活。姜大人替韃子賣命，又會有什麼好名聲呢？”
“可本能怎麼辦？”
“貧僧說過多次了，唯有歸順大明朝才是出路！”
姜瓖一笑而過：“大師，你又提這一茬了，咱們辯論過許多次，誰也說服不了誰。罷了，不說煩心事啦，咱們喝酒。”
姜瓖舉起酒杯，圓通以茶代酒。屋裡陷了沉默，院裡的花木婆娑有聲。
良久後，圓通打破沉默，道：“自打陛下南遷之後，我朝氣象煥然一新，去年更是平江北，剷除左軍，濟寧城一戰打得韃子無力南下，江南半壁江山穩固下來。”
“聽說陛下平息了黨爭之，開始推行新政。江南地區本就富庶繁華，陛下施行仁政，如此下去，中興有哪！”
姜瓖道：“這些事我也聽說了，崇禎皇帝確實大有改觀，令人刮目相看。可我先是投降了李自，後來又投降清朝，所謂覆水難收，我勸大師您還是不要徒費口舌了。”
為了堵住圓通的，姜瓖打起機鋒道：“範老大人既然已是出家人，何必執著呢？《金剛經》說，如亦如電,如夢幻泡影,應作如是觀。人生就是一場幻夢，夢醒時分，各自散場。”
“倘若我反叛清朝，又要掀起一場雨腥風，大同地區的老百姓們必然遭殃。大師應該心懷慈悲，不宜妄言兵戈！”
圓通嘆氣，直言不諱道：“你這一番言論似是而非，強詞奪理，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懦弱辯解罷了。出家人首先是一個人，不是憑空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既然生而為人，就有國家、民族之分別。國破家亡，民族有難，出家人自當不顧！”
“世上的事，有是非曲直。在大是大非之前，誰也馬虎不得！故而貧僧勸你歸順大明朝，反抗韃子，乃是大義之舉。”
“世之中，和尚談論兵戈有何不可？正所謂我不地獄誰地獄！萬曆朝首輔張居正大人有言，使吾為劊子手,吾亦不離法場而證菩薩。我當這麼多年，終於明白了張大人的苦心和偉大，他才是活菩薩！我來到大同，就是要在刀劍影之中，在水橫流的戰場自證菩提。”
姜瓖笑道：“好了好了，又是一通長篇大論，本辯不過你，認輸了，自罰一杯。”
圓通微微一笑，暗想要說服姜瓖舉起反清義旗任重道遠，也不急於一時，來日方長。
......
到了冬季，阿濟格催促糧餉的文書絡繹不絕，姜瓖忙得焦頭爛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