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東番島,籠嶼。
早在崇禎元年,閩南遭大旱,民甚眾。鄭芝龍在福建巡熊文燦支援下,再度招納漳、泉災民數萬人,“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用海船運到東番島墾荒定居。
這也是大陸百姓第一次大規模遷徙東番島,他們大都定居於島上北部地區。鄭家對這些百姓有活命之恩,深戴。
鄭森帶領船隊來到東番島北部後,很快站穩了腳跟,他的境要比鄭彩好得多,起碼不用正面與明朝軍隊鋒。
但鄭森心裡清楚,他的境也不容樂觀。鄭家船隊一分為三,五叔鄭芝豹全軍覆沒,只怕鄭彩遲早守不住金門島,倘若明軍佔據了金門島,東番島便門戶開。
更棘手的是,荷蘭人佔據了東番島南部大部分地區。這些可惡貪婪的西洋人,早已把東番島視為囊中之,絕不會坐視鄭森經營北部地區,他們之間終究會有一場大戰的。
可惜鄭森與鄭彩一個德,都是倔驢,誰都不肯向對方低頭服,誰都想為鄭家的執牛耳者。
這一天,鄭森站在海邊,往西邊眺。濁浪滔天,海里泛著白沫,腥味撲鼻。
柳如是款步走了過來,還不太適應島上環境,面寡白。又因為中了黑牡丹的生蛇蠱,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樣子。
“森哥兒,你在看什麼呢?”柳如是問道。
鄭森回過頭,慌忙行禮,笑道:“師孃,我來海邊吹一吹風。您子虛弱,還是回去休養吧,彆著涼了。”
“更無魚腹捐軀地,況有龍涎泛海槎?這是你錢老師生前寫的一句詩,很適合用來形容你現下的境。”
鄭森唸叨了幾遍這一句詩,嘆道:“是啊,我現在死不能,活著又似乎到了窮途末路,報國無門,當真是沒有捐軀之地了,難道真要一輩子泛舟海上漂泊無嗎?”
想了想,又突然豪縱橫,笑道:“師孃,去年在南京城的時候,有個活神仙給我骨看相,他說我‘似龍非真龍,亦是一時雄。何立功業,不在陸地在海中’。興許還真被那個活神仙說中了,我此生就該屬於汪洋大海,在波濤之中建功立業!”
柳如是盯著鄭森的眼睛,問道:“你自己也說了,泛舟海上漂泊無,那我來問你,你縱使建立了不世之功,又是為了誰而建立的?”
這個問題可就把鄭森難住了,為了天下蒼生,可他離開大明朝之後,天下蒼生又是誰?為了鄭氏家族,鄭家已經四分五裂;為了自己,建立的功業如何安放?誰會承認呢?
“師孃,您想說什麼?”鄭森問道。
“森哥兒,你錢老師還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你和瞿式耜是他最得意的兩個弟子。你腦子聰明,有膽略,卻又偏激固執桀驁不馴,能大事,也能壞大事。真要想建功立業,首要的還是走對路子!”
“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懼風波險惡,是來勸你歸降大明朝的!森哥兒,你可有此意?”
鄭森道:“師孃,崇禎殺了錢老師,您不恨他嗎?”
“恨啊,恨得牙。可我也想明白了,崇禎皇帝始終佔據著一個理字,天下再也沒有比道理更大的東西了。森哥兒,崇禎對待咱們讀書人和士族確實過於暴戾,但他對待百姓們卻非常寬仁,對抗韃子的決心更是天下人有目共睹。我想啊,要儲存華夏文明,要驅除韃虜,還真得跟著崇禎走,舍此之外別無他途。”
鄭森沉默不語,他想告訴柳如是,其實自己願意歸順大明朝的,只是崇禎必須答應他提出來的條件。不知為何,他話到邊又說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