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辰時，明軍發起了總攻。
開封城四座城門方向同時響起了震天地的炮聲，明軍人數遠遠佔有優勢，且這麼多天以來消磨了清兵的鬥志，城中兵困馬乏，故而李存明採取的是四面出擊之策，要從氣勢上倒清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戰鬥打響時，孔有德正在吃早餐，在猛烈的炮火轟擊下，屋瓦震，桌子微微搖晃。
一個將領匆匆跑來道：“王爺，明軍又攻城了，而且這一回與前幾次迥然不同，末將判斷，明軍發起了總攻，要與我軍決戰了！”
孔有德雖然人在王府，但戰鬥經驗富，他遙遙聽著戰鬥之聲，早已明白崇禎今天真格的了。
他站起來，淡然地揮揮手道：“本王知道了，你自去守城，本王隨後就到。”
將領答應一聲，走出廳堂來，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卻見孔有德有些失魂落魄，呆愣愣如同木偶。
孔有德並沒有去督戰，而是來管家吩咐道：“把府門關上，嚴府中之人外出，再去把家裡所有人來，就說本王在廳堂裡等著他們，有話要代。”
不多時，孔有德的家眷們來了，這些養尊優的人們被炮聲驚醒，心慌意。
人們走進廳堂時，七八舌說著話，可等到看見孔有德的舉，不由得都閉了，同時驚疑不定。
只見孔有德坐在太師椅裡，鎧甲披掛整齊，一把寒閃閃的刀子放在右手邊桌子上，他則手裡舉著一面銅鏡，正在打量自己的容貌。
“本王老矣，這才短短半個月，鬍鬚白了一半。”孔有德意態蕭索，頗為滄桑道，“夫人，來給本王剃頭。”
管家端來一盆熱水，遞給夫人一把剃刀。
夫人似乎看穿了孔有德的心思，一邊流著淚，一邊給他洗了臉，颳了頭，又把辮子解開梳理一遍，抹了桂花油之後，重新收拾原樣。
孔有德把銅鏡舉在一側，扭著頭顱，儘可能照到腦袋後的辮子，笑道：“漢人都說滿人的辮子難看，本王也是漢人，但本王喜歡自己的辮子。你們看，又亮又，是不是很有富貴氣？”
夫人哭道：“老爺，您到底有什麼吩咐？”
孔有德便放下銅鏡，掃視著屋裡的人，正房夫人，兩個姨太太，兩個小妾，全都到場了。
“想我孔有德一生，苦也吃了，福也了，你們跟著我，也是如此，這輩子沒白活。”
“年輕的時候，我在文龍大帥手下當兵，袁崇煥督師遼東，藉機死文龍。我到非常寒心，終日悶悶不樂，於是投奔了孫元化，隨孫元化去了登萊。”
“一開始，我也想報效朝廷，馬革裹當個大丈夫。可不料吳橋兵變，士兵們擁護我作，我被架在火上烤，只能著頭皮反叛到底。”
“後來登萊之髮生，我實在走投無路了，只能投靠滿清朝廷。還記得歸降的那一天，先帝爺親率諸貝勒出盛京十里迎接，並使用真人最隆重的抱見禮相待，仍讓我當都元帥，且自一軍，稱‘天佑兵’，給予特殊待遇。”
“先帝太宗皇帝對我的恩不可謂不厚，我孔有德為漢人，卻在滿清朝廷得到了重用，盡榮華富貴。況且我還殺了周遇吉，別人面對崇禎皇帝時或許有退路，我卻無路可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