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蘇永坐在圓凳上抬頭天，眼淚不知不覺便流了出來。
這放貸放的是誰的銀子？
徐忠打劫了他們富商，皇上轉頭便打劫了徐忠。
此時此刻，燕王還要拿他們的銀子放貸給他們，他還要叩頭謝恩，念燕王的恩德。
他又想起了他在青州和週二公子談的那一筆生意。他細緻周到地打聽糧價，小心謹慎地運糧出發，到了青州，對週二更是做小伏低、連哄帶騙，結果轉頭便被他宰了一刀。
那件事，從一開始便是他週二公子做的局，他頭一刀，頭也是一刀。
之前跟人談生意，向來只有他宰別人的份兒，偏偏遇上個週二，便像是遇上了剋星，每每竟只有洗頸待戮的份兒。
蘇永心一橫，說了句：“！”
周祈安道：“雲賀，去隔壁，衙役把商人們都放了。”
蕭雲賀應了聲：“是！”便去了。
蘇永聽了再次跪地，說了句：“燕王大恩大德，我蘇永沒齒難忘！燕王囑託，我定銘記在心，不敢再犯！”
如今，周祈安已經習慣了對人跪了又跪、拜了又拜，也習慣了被人跪了又跪、拜了又拜。改變他人太心累了，還是改變自己更快一些。
他說了句：“起來吧。”
屋外下起了小雨，綿綿，似一張網從天空兜頭撒下。
周祈安起了，走到中堂屋簷下，看著雨珠一滴滴從屋簷垂落下來，似一串斷了線的珠玉。
張一笛端著一隻大碗，沿著簷廊從後院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還在“呼呼”地吹著。
周祈安便問了句：“吃的什麼東西？”
“是太夫人煮的蛋麵。”
周祈安問：“好吃嗎？”
張一笛道：“還沒吃呢。”
“拿來給我吃。”說著，周祈安手。
張一笛“哦”了聲，便乖乖被搶，將一碗吹得他腮幫子疼，才吹到溫度剛好的蛋麵拱手讓人。
周祈安端著碗，在屋簷下吃了起來。後院的桂花開了，傳來陣陣醉人的香氣，周祈安吃著，又問了句：“今天幾月幾日了？”
“今天九月二十八了，二公子。”
九月底了，長安就要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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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了，長安的街道略顯蕭條，凜冽的秋風席捲而過，乾枯的樹葉呼啦啦地吹落。
於許多人而言，去年那多事之秋已然結束，於衛吉而言，噩夢卻彷彿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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