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宮怨（一）
1
嬤嬤自偏殿小跑而出，面惶恐，顯得頗有些冒失，一到殿上，見了上首的天家威儀，才頓時子一，一時竟被震懾得失了語。
趙政緩緩垂下眼皮子，瞧了那嬤嬤一眼：“也是宮裡的老人了，什麼事讓你如此慌神，說吧。”
嬤嬤這才低了聲音，小聲回稟道：“回陛下的話，那位夫人的心口……並無紅印記，卻有一道醒目的舊疤。”
這話一齣，趙政的面上並無太大的神變化，眼底卻是諱莫如深，一時沒有做任何表態。
一側的太子趙冕卻是毫不掩飾地挑起一抹冷笑：“陛下，以傷掩蓋生來所帶印記，未免太過拙劣。況且……那趙玉卿既為顧衍之的枕邊人，上有無印記，顧衍之卻不能當場作保，委實不符合常理，除非……夫妻是假，合謀認其為主才是真，昔日此人緣何冒名嫁臨安，天子近臣，掌通天本事的玄妙司，非但不曾稟明此中貓膩，反倒為其遮掩，顧衍之居心何為？這樣的人，父親如何信得……”
“陛下。”
趙冕說這話時，顧衍之恰自偏殿徐徐回來，他的神如常，只如什麼都沒聽到一般，不不慢地略一掀襬，低眉順眼從容跪下：“昔日與夫人之姻緣，實乃差錯……”
趙政點了點頭，間略微沉：“此事衍之已向朕陳，過去之事，不必再提。”
顧衍之躬下拜，久久並未起，伏在地時，角卻是幾不可察地緩緩向上勾起：“玉卿之於臣，彌足珍貴，臣於無數個日夜嘆慨，乃是上天憫臣，才免臣孤苦。玉卿不曾嫌惡臣，願與臣有夫妻之名，臣還有什麼好奢求的……況且，如臣這樣的人，所謂對食，多是相敬如賓，莫說男之事，便是越矩一分，亦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臣……不願自取其辱。”
趙玉卿隨著宮人出來時，顧衍之那句“臣，不願自取其辱”，悠長尾音，句句肺腑，便這麼沉沉地鑽進了的心裡，趙玉卿一時竟有些怔神，於天子面前，久久失了神。
他說的是不願自取其辱，此此景，卻無異於當眾自辱，所說的每一個字，就連趙玉卿此刻，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做戲，還是真心話……
到底還是趙政看不下去了，抬了抬手，阻了顧衍之的話：“好了，說這些做什麼，朕何曾如此疑你？冕兒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然則，夫人上的傷，衍之，你是該解釋的，以免落人話柄。”
話落，趙政的視線便已緩緩掃向趙玉卿，落在的上：“顧夫人，你說說吧。”
被點了名的趙玉卿這才恍惚回過神來，知道趙政問的是自己心口的那道疤從何而來，趙玉卿張了張口，一時卻不知該如何解釋，惟恐一招不慎，說錯了話，卻又不能與天子坦言，自己曾重創前塵盡忘尚未恢復之事，只怕，此言天子非但不會信，還會覺得是在有意遮掩……
趙玉卿正在心中飛速思索著如何應答之時，便已聽得側的顧衍之輕飄飄開了這個口：“我曾聽玉卿提起，此傷年便已帶著，怕是玉卿自己也記不清，它究竟是何時便已在那了。倒是這位嬤嬤……”
顧衍之的話音微頓，這才帶了些許溫和的笑意：“嬤嬤既已看見了，倒也算為我夫婦二人證了清白，嬤嬤不妨如實說來，那傷如何，若有生來所帶紅印，那傷可能掩蓋印記？”
那嬤嬤被他這麼一問，倒是仔細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那傷看著像箭傷，雖刺目，卻不足以掩蓋胎記，除非得剮去一層皮，那傷就不是那麼點了。”
“陛下……”
事已至此，趙冕還想再說什麼，卻已被趙政略帶了些許失和不耐的眼一掃，生生將後頭的話給吞了回去，趙政這才抬起手輕輕了雙眼中央，看著是有些疲憊了：“好了，今日之事，不必再提，太子，你且退下吧。衍之，你的為人，朕一貫清楚，今日所幸是太子提了這事，倘若讓有心之人利用了，怕是要讓你招惹上是非不可，說來，到底是顧夫人的來歷不明，才讓人做了文章……你也起來吧。”
顧衍之起謝恩，卻並未有半分要就此退下的意思，只淡淡然彎起角：“陛下容稟，臣雖珍視玉卿，但畢竟侍奉天子左右，不敢有半分差池，因而數年來亦在追查玉卿來歷，一來，未免再有今日之誤會，二來，玉卿自小流落在外，吃盡苦楚，臣也盼著能為玉卿尋得親人在世，博一笑。巧的是，近來也算有了些許收穫，還請陛下容臣請一人上殿……”
趙政聞言，眉峰微抬，是恢復了幾許興致，默許了顧衍之將人傳喚殿。
此舉，顧衍之事先並未與趙玉卿商議過，因此此時趙玉卿也是詫異，直至回，見到了那長玉立，緩緩而來的男子，其人亦如平日，風骨卓絕，如日月懷，星眉朗目，是張子敬……
修撰郎略一掀袍，行了禮：“參見陛下。”
趙政眼底略有幾分詫異，更多的，卻是興致：“張卿？”
“臣，承蒙家父慈悲收留，時家父為免臣遭親族輕怠，記為張家第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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