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府的馬車寬大舒適,黎棲坐在裡頭被漫過路面時晃起的顛簸搖了搖，睡意就爬上來了。
趙老夫人坐在中間，後背墊著厚棉毯，見黎棲腦袋瓜一點一點地,忽而道：“孫媳昨晚沒睡好？”
黎棲讓唸了聲,忙掀開眼皮,“還……還好。”
老夫人看眼睛有些腫了,心下嘆了聲：“哭了吧。”
黎棲抿了抿，手背下意識了下眼睛，昨晚睡之前喝了一大碗茶湯,又冒了淚,現在可不就是水腫起來了。
“我沒事的，祖母不用擔心。”
老夫人無奈：“阿延的脾氣是讓人有些怕，但他一直在軍營裡生活長大,年紀那麼小就要帶兵，山堆裡爬出來,他若是不狠,被吃的就是他。”
黎棲明白,就像一頭狼要在狼群中為首領，要讓桀驁不馴的下屬聽令，他必須比這些人都狠，可是這樣狠的一頭狼，卻在今天早上起來時,拉著的角問“去哪”。
“祖母，世子是多大進的軍營？”
聽黎棲提及此事,老夫人神晃然，眼瞼也垂下了,“十一。”
清瞳一睜，十一歲？
趙赫延今年二十三，也就是說，在這十二年中，他的眼睛裡只有殺伐。
馬車軲轆在山道上行駛，路開始顛簸，連同黎棲的心一樣起起伏伏，耳邊還是祖母的話：“十七歲第一次領兵，八百人對陣兩千遼真兵，大周無一人陣亡，阿延自此一戰名。”
黎棲忽然想到劉清越說的那句話，你沒見過封狼居胥的將軍，你不知道他有多芒燦爛。
羽般的長睫黯淡低斂，對趙赫延的過去都是從別人的口中拼而，好像從來沒聽他說過。
等馬車停在了京郊外的明鏡寺已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上午的日頭冒了出來，天氣倒沒那麼冷，只是積雪稍化了，石階上漫著積水，黎棲小心扶著祖母上山。
“嚇！”
忽然，黎棲手腕讓祖母握著，原本跟在後頭的僕人紛紛湧到跟前，護著和老夫人往前走，順著眾人視線去，才發現石階旁溼泥濘的斜坡上正躺著一隻大狼狗。
黎棲瞳仁睜睜，就被家僕擁著往山上走了，腦海裡映著那隻狼狗的模樣，通黑亮，眉心梅花斑點，雖然躺著，但方才看到它在起伏，還有氣，但是前連著有一道傷痕，滲著……
“祖母。”
忽然，黎棲反握住老夫人的手，“您等我一下。”
“棲……”
老夫人沒來得及問，就見孫媳僕人下了臺階，徑直往方才狼狗躺著的地方過去，嚇得忙道：“快去把夫人帶回來！”
石階旁種滿高大的松柏，懸著的雪一化便滴滴落了下來，一芍給夫人撐著傘，害怕道：“夫人……”
“沒事，把藥給我。”
侯府的僕人出門前上都帶著常用藥，就怕有個閃失，但一芍從來沒想過夫人第一次用居然是給一條狗救命。
這狗雖然躺在雪地裡，但看型不小，這時其他家僕都過來了，更是不敢驚出聲，怕將這狗給醒了，只想著趕把主子帶走，哪知夫人還從食盒裡拿了幾塊鮮花餅放到狗前，一看白的手湊到獠牙跟前，眾人嚇得冷汗狂冒，遠看著的趙老夫人差點沒暈過去。
等黎棲一回來，趙老夫人趕拽著的手走了：“膽子真不小，若真可憐它，便下人喂點吃的，何需你去冒著這樣大的險？若是那狗發瘋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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