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邊關月濃, 廣袤草場宛如一片碧湖泊，浮在天青的月影當中，遠亭臺樓閣的簷角黑影倒映過來, 便了湖底默然橫亙的巨石。
來人一襲囚服, 形銷骨立，雙手雙腳俱鐐銬鎖, 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金屬撞聲，震天地。
然一雙眼卻清亮如星，迎著月華仰頭過來，不帶毫雜質。
被人扣押著跪在階下, 也不卑不。
讓人想起雪中曲頸舐傷的孤鶴, 冰清玉潔, 縱使折了翼, 傷了爪, 亦不墜心中的皎皎青雲志。
唯有在及林嬛目的那一刻，才微眨著眼睫, 躲閃開目，顯出一窘迫。
是他。
傅商容。
寧國公府百年來最引以為傲的世子。
陛下欽點的三元狀元。
銀鞍白馬過長街，連天上的神仙都要駐足嘆一句：“商容著白，世上無仙人。”
而他, 也是三年前，方停歸含恨離京的那個夜晚，同林嬛訂下婚約的青梅竹馬。
林嬛那首為時人所津津樂道的琵琶曲《神賦》，就是經他之手潤而出……
塵封的記憶碎片如退後的礁石, 一點點從心底浮現，扎得林嬛心尖疼, 不由角。
方停歸也深深斂起眉眼。
廖寒亭倒還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樣，彷彿對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撚著上兩撇八字鬍，慨萬千道：“軍餉一案牽連甚廣，傅史家也未能倖免。陛下已然發話，讓傅家二老去長白山挖參，這山高路遠，又天寒地凍的，也不知他們這老胳膊老兒能否吃得消？世子也被免了翰林職務，刺配充軍，若不是二殿下苦口婆心相勸，只怕命已經摺在嶺南鳥道上。”
“年紀輕輕，前途盡失，已是可憐，現如今又與至親天涯相隔，下實在於心不忍，聽說王爺有舊友在長白山一帶戍邊，故而斗膽，攜人前來詢問。王爺若是有心，不妨幫忙打聽一二，如若能將人收在邊悉心栽培，更是一段佳話。”
“畢竟當年王爺潛居帝京，未曾發跡之時，傅家二老也曾關照過您。王爺一向憎分明，見恩人之子落難至斯，應當不會袖手旁觀。”
此言一齣，林嬛掩在寬袖底下的手攥得越發。
傅家之事，流落一枕春時，也曾聽樓裡的花娘們說起過，譬如什麼“林家居心不良，能與之結親之人，又能是什麼善類”、又或者“聽說這樁軍餉案，傅家那位世子為了那位林姑娘，也給林家行了不便利，東窗事發後也在為他們奔波。原也是個赤純正派之人，為了一個人竟墮落至此，那丫頭可真是紅禍水”，不外如是。
說白了，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傅家，是被他們林家牽連的。
後頭推波助瀾之人是誰？不用想也知道。
什麼“有二殿下苦口婆心相勸才得以保全命”，若不是他非要在前提這麼一，陛下也沒打算牽連至斯。把人折騰得家破人亡，這會子又派到他們邊，能安什麼好心？
若是答應，只怕是親手往自己邊埋下一塊雷，隨時都會炸。況且還有先前那些風月糾纏，哪怕不是因著李景煥，方停歸也不會願意幫傅商容這個忙。
可若是置之不理，依照李景煥的子，傅商容又能落得什麼好下場？
思及此，林嬛的心蹦得越發急，手心都滲出了細汗，想開口把人留下，又不敢，只能抬起視線餘，忐忑地看向方停歸。
其餘員也都紛紛睇去幸災樂禍的目，就等著看三個人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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