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宋子謙?”凌皓擱下茶盞,“有倒是有,想來我第一回去煙柳巷,就是被他和幾個紫雲書院的同窗拉去的。只不過,自兩年前他娶了那位龔家二小姐後,就胎換骨了,好幾回喊他都被他婉言謝絕了。”
“據說他與那龔二小姐親後琴瑟和鳴,恩得很,且這兩年他又一門心思撲在母家的生意上,我們便也不再喊他去了。”
他微微一頓,“想來也是。那龔二小姐雖說只是個庶出,但好歹也是工部尚書龔士昌的千金。反倒是晉平侯府,如今已是日落西山。宋家到他這輩,竟無一人仕,整個府不過是個徒有其名的空架子罷了。子謙若想重振家業,自然得倚仗這層姻親關係,在朝堂外打通關節,把章家這門生意穩住了。”
“不過你別說,他的確是個心思活絡之人,幾年前竟設法讓皇上知曉瞭月樓,還引得駕親臨,提下一首佳作,自此,月樓便一躍了京城第一酒樓。”
說著,凌皓嘆一聲,“只可惜啊,這京城第一酒樓突然出了這檔子事。我估著,他心裡也不好。”
薛南星聽完,默了一晌,將凌皓此番話在心中反覆思忖。原來宋源早已娶妻,並且十分倚仗妻子孃家的勢力,那麼,他定會將自己的特殊癖好藏好。若二月十四那日,與曲瀾生同乘馬車的人是他,那他怕被梅香見到真容,也就都說得過去了。
但還有兩件事始終想不明白。一是兇手如何行兇,倘若真的是宋源所為,即便他能拿到管事手中的鑰匙,算好時辰提前喂服解藥,他又是如何在詩會上分,趁曲瀾生將醒未醒時,將他扔下月閣,而自己又正正好站在臺中央親見這一幕。
世上當然沒有分之,但有障眼之法。再一細細回想,詩會那夜,宋源似乎一直都在樓下正廳,要麼是他用什麼法子障了眾人的眼,要麼,就是還有一人,在暗做他行兇的影子。
二是曲瀾生為何要在死前將蝴蝶釵放回楚風閣。又或者,這兩個疑問是否都是同一個答案?
一時間,薛南星只覺得思緒都浮在水面,不到底。思索了良久,又將疑慮拉回最初的一問:“世子,那你們從前去煙柳巷,可有去過南風館?”
“當然不曾!”四個字斬釘截鐵,凌皓毫不猶豫道:“子謙與夫人深意篤,舉案齊眉,這是眾所周知之事,他又怎會去那種地方。”
他想了想,又生怕被人誤解有何不為人知的癖好,連忙轉向薛南星,神鄭重道:“你可千萬別多心啊,方才讓你帶我去煙柳巷,是去那個什麼雨花樓。若是南風館那種地方就免了,我堂堂琝王世子,豈會是好龍之人。”
他“咦”一聲,彷彿想到什麼不堪目之事,一臉嫌惡,“好好的男人,做子打扮,一個個男不男、不的。”話到末了,竟不由打了個寒。
男不男、不……薛南星將這話聽在耳中,心虛地嚥了口唾沫,“魏大人已經著手幫忙尋梅香了,咱們暫且不必去煙柳巷了。”
沒顧著去看凌皓眸中的失,而是瞥一眼外間的天,轉念問道:“王爺可在府上?”
“我方才來的時候就不見他了,說是月樓的管事帶回來了,表哥親自去了大理寺審問。咱們可要去看看?”凌皓反問。
薛南星稍一思量,宋源的家世背景,昭王不會不知,也難怪昨日與他分析案時,昭王已然對宋源有所懷疑。想來審完那個管事,便會去晉平侯府。無論宋源是否拿到管事手中的鑰匙,也無論他是否真的是兇手,曲瀾生的死法定然還有蹊蹺。
一思及此,薛南星迴到:“王爺審案,何須你我在場。不如先去月樓看看。”
*
二人乘馬車至月樓,見月樓已被封鎖,門口雖未封條,但由數名影鷹衛把守,等閒不許人靠近。
其中一名影鷹衛驗過琝王府的印信,便帶著二人進了月樓。
推門樓,二人一路往裡走。
明明仍是同一座木雕屏風,同樣寬敞明亮的正廳,許是了人息,薛南星總覺得與前日之景大相徑庭,不過兩日景,卻似歷經滄桑鉅變。
依舊從樓頂的琉璃瓦間傾瀉而下,然此刻照亮的卻是一片寂寥。
抬頭看一眼月閣,眸中染上疑,“走,世子,咱們上月閣看看。”
月閣未上鎖,門口亦是有人把守。
凌皓甫一進來,就負手在閣踱了一圈,“我瞧著月閣修繕了這麼久也無甚變化嘛!”說著,又停在闌干邊,抬手拍了拍,“不過這闌干倒是加寬了些,都能躺下一個人了。”
一句無心之言,仿若醍醐灌頂。薛南星腦中靈一現,目驀地落在西側角落的石堆上,盯著地上的石塊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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