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艱難地穿京城上空瀰漫的煙塵與薄霧，將冰冷的金輝灑在鎮魔衛衙署那佈滿刀痕劍印的青石板廣場上。
雲逍覺自己像一被榨乾了靈魂的行走，正跟在一尊行走的冰山後面，飄進了地字區的核心地帶。
一夜未眠，神繃到了極致，力也早已支。
再加上剛才在地下暗渠裡吸了滿肚子的惡臭和氣，他現在只想找個沒人的角落，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他這個鹹魚息的機會。
地字區深的議事廳，氣氛肅穆得如同閻羅殿。
冰冷堅的玄鐵牆壁上，符文流轉，散發著無形的威。
正上方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圖，筆力遒勁，殺氣騰騰，據說出自某位同樣脾氣火的鎮魔衛前任指揮使之手。
長條形的黑檀木會議桌兩側，早已坐滿了人，個個氣息沉凝，目銳利，顯然都是地字號的中堅力量。
熊大力那鋥瓦亮的頭在燈火下格外顯眼，他正襟危坐，但銅鈴般的眼睛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好奇，不斷往門口瞟。
冷月校尉則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端坐在那裡閉目養神，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無關。
其他幾位陌生的地字號員，也都神各異地打量著門口。
當看到石校尉帶著一個衫襤褸、滿塵土、眼圈烏黑如同被揍了兩拳的實習生（雲逍）走進來時，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無數道目——驚訝、疑、審視、探究、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了雲逍上，讓他覺自己像是園裡剛被抓來的珍稀猴子，渾不自在。
“咳咳……各位大人……早上好……”雲逍著頭皮，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然後識趣地到了石校尉後的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大佬開會，鹹魚閉，這是職場生存的基本法則，無論在哪個世界都通用。
石校尉顯然也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場面，面無表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旁邊侍早已備好的熱茶，輕輕呷了一口，潤了潤嚨。
那氤氳的茶氣帶著一清雅的蘭花香氣，與雲逍之前喝的那種帶著焦糊味的野山茶形了鮮明的對比。
雲逍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心裡再次泛酸：“同樣是為皇朝賣命，憑什麼待遇差這麼多？我要求不高，以後也給我配個這樣的茶……再加個漂亮侍就行……”
“都坐吧。”石校尉放下茶杯，目平靜地掃過眾人，那眼神明明沒什麼緒，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昨夜之事，想必你們已有所耳聞。”
眾人神一凜，紛紛坐直，等待著這位頂頭上司的下文。
石校尉也沒有廢話，言簡意賅地將昨夜從聽雨軒到平康里，再到地下暗渠的追捕過程講述了一遍。
他的語速不快，聲音平穩，卻自有一令人信服的力量。
當然，對於其中的驚險細節和雲逍的關鍵作用，他依舊是輕描淡寫，春秋筆法運用得爐火純青。
“……最後，在地下暗渠深，本與蘇……與一位恰好路過的義士聯手，將那負隅頑抗的蝕月妖孽月無痕當場格殺。其與大部分妖魂俱滅，但似乎有一縷殘魂裹挾其本命妖核碎片，遁了空間流，下落不明。”
“妖孽伏誅，但其背後牽扯甚多。現場勘查發現，那地下石臺結構詭異，疑似與某種古老祭祀或空間傳送有關。暗渠中出現的噬魂蟲，極可能與南疆巫蠱教派有關。此外，怡紅院那個名紅袖的子，與月無痕關係可疑，需重點排查。”
“此事已驚總部和宮，指揮使大人已有批示。後續調查將由總部‘天樞院’和‘搖部’接手，我們南城衙署負責配合，並理好京城的手尾。”
石校尉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再次掃過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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