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鞭影》全書一共四千兩百餘字,算起來不多不,雖然筆字寫起來略慢,但一下午加以半個晚上足夠高務實全文寫就。
默寫完全書的高務實連夜將書轉給了陳矩,然後的補個覺。不得不說,在隆慶皇帝親自待不能怠慢高務實之後,他的休息之所雖然是臨時拼湊出來的,但足夠舒適。不過,整個一晚上高務實邊只有宦,一個宮都沒見著,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宮中巧遇公主、嬪妃,然後發生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傳奇發生了。
第二日一早,高務實在陳矩的護送下出宮往高府而去——他估計自己今天可能會很忙,除了要領取估計今日上午就能送到府上的份證明之外,可能還要去翰林院拜訪上,然後還得再次進宮面見太子,因此一路趕慢趕,回到高府時,天都只是矇矇亮。
他才剛進府,便有門子上前稟告,說老爺已經在書房等候一會兒了,請大爺趕過去。
高務實心頭一笑,看來三伯還是重視自己去做太子伴讀這件事的嘛。
但等他進了高拱書房才發現,高拱並不是枯等自己,這個工作狂手裡拿著幾頁公文文卷正在細看,連自己進門都沒發現。
“三伯,侄兒回來了。”高務實不得不出言“醒”高拱。
“嗯。”高拱應了一聲,依依不捨地挪開視線,看了高務實一眼,招呼道:“你在宮裡的表現,我都知道了,先不必細說,你且過來,我給你看幾封案卷,很有意思。”
高務實有些錯愕,不過還是走了過去,手去接高拱遞過來的文卷。
高拱一邊遞出文卷,一邊嘿嘿一笑,道:“徽州這個地方可真有意思,一個區區刀筆小吏,居然把司打到閣來了。”
高務實聽得也是一愣,心說刀筆小吏?那比自己這個不流的小還不流啊,居然能把司打到閣?於是頗為好奇地結果文卷看了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奇妙。案卷中說的事,的確有些意思。
徽州府歷來人傑地靈,名人輩出,是有名的文教繁盛之鄉,比方說即將去巡廣西的殷正茂就是徽州歙縣人。徽州府下轄一共六縣:歙、黟、休寧、婺源、祁門、績溪。其中歙縣最大,且是附廓縣——也就是說,徽州府治設在該縣之,與歙縣縣衙同城辦公。
府縣同城,很多府一級的文書檔案,自然就儲存在縣城閣架之,以便隨時調取勘合。這些關於稅糧戶籍的案牘十分重要,關乎一縣之興衰,當然這些案卷文牘也十分枯燥無聊,全是各種枯燥的數字羅列。因此常年束之高閣,除了戶房的稅吏之外,本無人問津。
事件起因是隆慶三年時,徽州歙縣的一個新上任、名帥嘉謨的管錢糧小吏,發現徽州每年給南京的稅賦中,有一科“人丁絹”在徽州下轄的六縣中,只有歙縣代為承擔。其他五縣均不為這科的賦稅負責。
這個帥嘉謨本來也是讀書之人,不過在道德文章上的表現一般,註定仕途無。但他在數學方面很有天分,可惜在大明,只有文科生的就業前景才最為看好,理科生的前途就很堪憂了,他這種型別的人才,了不起也就只能去做錢糧一道的書吏或者師爺。
但是幹一行一行的帥嘉謨並不介意,他很有職業神的把目投向了徽州府歷年來的稅糧賬冊,力爭在平凡的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績——反正這些資料都存在歙縣。
大明稅賦結構向來繁複,徽州又是納稅大戶,賬冊涉及到大量科目之間的折兌均平,正是絕佳的應用題例,很符合帥師爺的胃口。
不平凡的績很快就真的做出來一點眉目了:他在盤點了各項稅目後注意到,徽州府每年向南京承運庫納的稅糧中,除正稅之外,還有一筆科目做“人丁絹”,須以實繳納,且數額甚大,每年要繳八千七百八十匹生絹。
帥嘉謨覺得不太對勁,於是再往下去查徽州府下屬諸縣的分賬,果然發現一個驚人的現象:徽州府下轄六縣,其他五縣都沒有“人丁絹”這麼一筆賦稅,只有歙縣的賬簿上有一筆支出,數字也是八千七百八十匹生絹,然而科目卻又對不上,因為這裡做“夏稅生”。
換句話說,徽州府這筆每年八千七百八十匹生絹的稅支,全部是由歙縣在負擔,其他五縣一文不出。
帥嘉謨頓時大為駭異,因為這可不是小數目了,是一筆鉅款。為了確保自己沒算錯或者誤會,他還特意去查了一下《大明會典》。
《大明會典》裡面收錄了大明自開國以來的典章沿革以及各級政府稅賦資料、行政法規,且從弘治朝開始,每代都會進行修訂,基本上可當做年鑑來用。
帥嘉謨在《大明會典》裡的徽州府條目下,找到了同樣的納稅記錄。更重要的是,《會典》裡只提及是由徽州府承擔“人丁絹”,並無任何字樣表明是歙縣獨自承擔。這說明徽州府的這一筆“人丁絹”的稅目,應該是六縣均攤,怎麼可以只在歙縣一呢?
不行,這件事關乎一縣之民生,可不能這麼糊塗下去!必須得挖個水落石出!
就像所有的力爭在平凡崗位上取得不平凡就的人一樣,帥嘉謨面對眼前出現了難題,不驚反喜,興致地繼續深挖掘。最終,他在《徽州府志》裡找到一條古早的線索。
徽州這個地方,歸附於太祖的時間很早。朱元璋在元至正二十四年稱吳王之後,在徽州實施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元稅,稱為“甲辰法制”。結果年底核查,中書省發現數字有問題,於是在至正二十五年搞了一次“乙巳改制”,很多科目的稅額要重新調整。
結果帥嘉謨一查之下,發現歙縣跟此前繳納的夏麥相比,同比差了九千七百石。於是朝廷針對歙縣的三千六百四十六頃輕租田,每畝各加徵“夏稅生”四錢,以彌補缺額——這就是歙縣“夏稅生”的由來。
只是這個“補欠夏糧”年代太過久遠,看起來和“人丁絹”並沒關係。帥嘉謨憑著天才般的直覺,覺得這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絡,於是拿起筆來,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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