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即便麻承勳戰敗,李大爺也有理由說此乃麻承勳不聽帥令之故,生死敗與他何干?朝廷又如何能怪罪到他頭上去?”
部下聽聞這一解釋,自然個個心安,剛才他們有些疑問,就是生怕李大爺太厲害,這個明顯的破綻其實是他故意留下的魚餌,專等他們上鉤的。
於是有人便問道:“既然這樣,大貝勒,那是不是咱們只要打敗麻承勳,李大爺就會退兵行招之策了?”
努爾哈赤一聽此言便知道,哪怕是自己麾下,畏懼李梁也是深骨髓的,如果可以的話,誰都不想和李梁手——這也好理解,真這些年任何一個強酋,不管看起來強到什麼程度,只要李梁一齣手,都只有授首的份,本無一例外。
“戰無不勝”這種頭銜可不是鬧著玩的,就像蒙古人戰看見了恰臺吉的旗幟,人家還沒手呢,自己就先慫了。
又好比高務實現在坐鎮京中主持開藩,放出話來說哪家藩王不服氣就鬧鬧看,結果沒有一家藩王敢對開藩放個屁——人家“天下第一文帥”的帽子戴在頭上,戰無不勝的戰績擺在眼前,誰那麼不知死活敢和他過兩招?西北平定之後,慶王世子連自家產業都丟了個八九,現在不也沒鬧出個花水?
人貴自知,柿子只能撿的,像高務實這種天外寒鐵,他們哪裡敢!乖乖呆在王府生娃兒都怕高司徒挑麻煩,“鬧鬧看”這種事只能夢裡想想。
李梁在真各部的威大抵也是如此,所以努爾哈赤一開始就先定了調子,說李大爺對他並無殺意——這話不是隨便說著玩的,是給大家吃顆定心丸。
要是大家都以為李梁是來滅寨來了——就像兩伐古勒寨、掃滅王兀堂那樣,那大家還沒開戰就先膽寒了,這隊伍還怎麼帶?
因此,努爾哈赤見大夥這般反應,乾脆說得更直白、更細緻一些,道:“我軍擊敗麻承勳雖然是李大爺默許甚至刻意為之的,但如果你們以為這就是此戰的全部,那就錯了。李大爺不會允許此戰最終只是個‘不勝不敗’之局,哪怕咱們服請降也沒用,他必然要在麻承勳失敗之後自己再打個大勝,才會考慮招等事。”
努爾哈赤說得這麼明白,眾將自然也瞭然於了。李梁放水歸放水,但他這麼做其實是出於兩個目的:一是削弱遼東實學派的實力;二是讓他與實學派的戰績形對比,證明自己比實學派將領更能戰,更不可或缺。
所以,麻承勳的戰敗是他早就“安排”好了的,也一定會默許努爾哈赤擊敗麻承勳。但接下來,他勢必要發一場大戰,打得建州左衛損失慘重,這才會考慮收兵。
但是這麼一來,建州左衛的眾將就有些聞之變了,李梁的大勝肯定只能建立在他們的大敗上,那豈不是說最終還是得與李大爺拼死一戰?這……怕是打不過李大爺啊。
李梁本次出兵,其本部就帶了八千騎兵,這個數字比努爾哈赤的總兵力也沒差多,至於李家軍裝備之良、戰爭經驗之富等等,更遠不是起兵只有數載的努爾哈赤所能比擬。
李梁雖非實學一派之將,但作為一支家丁私兵的首領,在給自家軍隊配備武裝備時可不會刻意避免使用實學派產業的產品。京華的拳頭產品萬曆二式火槍騎槍款,銷路最好的大主顧便是李梁的李家軍。
李梁所買的火炮也很多,尤其是二號炮和三號炮。三號炮主要被他用於遼西如廣寧、寧遠等重鎮的防守,二號炮則是他最喜歡的隨軍輕炮,由於他強調騎兵的機力,甚至在配備火炮所需之外,還單獨購買了京華的載炮炮車五百輛用於野戰損耗的預備。
努爾哈赤對於李梁部的裝備水平是完全有數的,對於眾人聞之變的模樣也沒有很失,只是平靜地問道:“對此,爾等可有建言?”
這怎麼建言?你都說了,沒有被人家打敗之前連投降都不會被接,咱們還能勸你死乞白賴地去投降不?
想歸想,大家還是都把目慢慢地匯聚在了二貝勒舒爾哈齊臉上。
如果說有人能勸這句話,那肯定只能是舒爾哈齊這位二貝勒能勸,其他人勸這句只怕前途就到此為止了。
舒爾哈齊到眾人的目,輕咳一聲,緩緩道:“阿渾說得明白,這件事的確有些棘手。明軍……雖然那些衛所兵良莠不齊,但其銳主力還是很厲害的。我前次到過曹帥軍中,他所部一貫被認為不如李大爺所部銳,但就我前次所見,其銳程度也不是我軍可比,無論甲冑還是兵,都堪稱勁旅。如此反推李大爺之銳家丁,那就更不必提了。
倘若此戰李大爺非要親自斬獲大功才肯退兵,我以為與其等他來拿,不如主送他——諸位莫要吃驚,我是說佯裝大敗,給李大爺一個退兵的理由。”
眾人本來大吃一驚,聽了後半句才回過神來,都不約而同地朝努爾哈赤去。
努爾哈赤沉默片刻,終於道:“局面如此,不可強求。漢人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看也有些道理,不如便以十年為期,我建州發憤圖強,待十年之後再與李梁試比高低!”
眾將紛紛表示同意,有人嚷道:“大貝勒此言極是,大貝勒起兵不過數載,以十三副鎧甲而有今日威勢,若再過十年,又何懼遼東明軍?我等便學那越王勾踐,臥薪嚐膽十年又能如何!今日之辱,十年之後必能連本帶利收回來!”
努爾哈赤拔刀喝道:“說得好,十年之後再論英雄不遲!不過……”他話鋒一轉,環顧眾將,緩緩道:“這次卻也要先擊破麻承勳,讓明人知曉我建州並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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