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傳言,鐵嶺李氏自李梁之後,乃有“九虎將”之說。九虎將者,梁五子、四從子也。
這個說法如果讓高務實評價,肯定會嗤之以鼻,因為之前曾差點被他“辦”了的李如桂也赫然位列九虎將之一。如此人若也堪稱“虎將”,那虎將未免太丟份了些。
高務實還是比較認可後世的主流說法,也即史載中所云:“梁諸子,如松最果敢,有父風,其次稱如梅。”
李家軍傳至第二代,只有李如松毫無疑問可以稱得上虎將,如果非要再加,那也只能找出一個李如梅來了。至於其他人……呵呵。
李如梅的一大特點是善,外人也常以小李廣稱之。不過絕大多數人不知道,李如梅的刀法也堪稱遼東一絕,李如松曾私下稱讚“不在愚兄下”。
這話或許有自謙的意思在裡頭,但考慮到李如松為人事的風格一貫直來直去,倒更有可能是句實話。
額亦都的這一箭證明了李如梅的確刀法了得。要知道,以刀撥開飛而來的箭矢可不像武俠小說裡那麼輕易,從力學的角度而言,它不僅需要時機把握得足夠準確,還需要一個巧勁,否則就會斬斷箭,而箭矢及前半截箭依舊會保持飛行軌跡,中目標。
見李如梅一刀撥開飛而來的真重箭,額亦都也不微微變了臉,再想起對方剛才一箭差點要了自己的命,知道此人實屬勁敵,於是不再與李如梅糾纏武藝。
額亦都一聲令下,紅牙喇部一分為二,一部分上前攔住李如梅、李寧所將之兵,一部分則以優勢兵力猛攻李平胡。
李平胡本人雖勇悍,但此時麾下只有不到百人,哪裡是近三倍兵力的牙喇親兵對手?他雖然連殺七人,但麾下士卒頃刻間損失近半,已不能支。
李梁見勢不妙,不得已召回李如梅,打算兵行險著,乾脆揚起自己遼東總兵的大旗使走散的家丁士兵聚集。萬沒料到此時後的貝勒府忽然揚起了另一支白牙喇的旗幟,卻是安費揚古已經攻克貝勒府,從後方殺了過來。
李如梅、李寧腹背敵,哪裡還抵擋得住,只能護著李梁南奔。
但這個舉無疑害了李平胡,額亦都將追擊李梁的大功讓給安費揚古,自己合紅牙喇親兵之力圍攻李平胡。李平胡被七箭,勉強走,繞行趕上李梁時,還沒來得及參見便昏了過去。
李梁又悲又急,也不敢停下腳步,只能命人架著李平胡一起逃走。此時剛趕到南城門不遠,卻聽得城門口喊殺聲四起,定睛一看,城門已開,建州兵洶湧而,城門口的明軍已然潰散。
李梁倒一口涼氣,一時間萬念俱灰,出腰間短刀打算自刎。李如梅眼尖,連忙奪了他的刀,道:“爹爹萬不可如此,倘爹爹歿,此間我軍無一能活也。”
李梁悲聲道:“我不死,爾等便能活耶?”李如梅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就在此時,不遠忽然響起一聲巨響,宛如城牆倒塌之聲,李梁父子親信等都是一愣。李如柏趕上前檢視,很快帶了一將前來,卻是秦得倚。
秦得倚見到李梁卻是大喜,慌忙上前說明況。原來他今夜值守東南門之間的城牆,下半夜忽然發現努爾哈赤城外之兵有所異。
他當時倒也沒料到對方敢反,只是以為努爾哈赤人在城中,制不住城外部下的反對聲浪,懷疑這些人是要攻城。由於敵不明,也不是很能斷定,因此只先調集了炮營部分大炮和一批火藥過來以防萬一。
後來的況不必說了,他見努爾哈赤已反,又見東南城門都有建州兵猛攻,己方正節節敗退,估計大有可能不保。東南兩城門既然保不住,敵軍城便已註定,此時死守已經不可能,唯有趕找到足夠的馬匹撤出去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為此,他一邊命人收集逃散的戰馬,一邊安排火藥炸城。李梁他們方才聽到的就是城牆被他炸塌的聲音。
秦得倚炸塌了城牆,但一時又不敢走,因為李梁沒到,他走了估計也免不了一死。但恰好李梁偏偏來了,所以秦得倚才大喜過。
李梁自己卻猶豫起來,城中這八千銳有四千是他本人或者說李家直系的家丁,其餘則是如李平胡、李寧、秦得倚、孫守廉等“李家軍嫡系將領”所部,在外人眼中都是四萬“李家軍”中的一員。
這樣一支嫡系銳力量,難道現在就如此輕易放棄了?
然而李梁也猶豫不了多久,因為安費揚古與額亦都已經隨其後的殺奔過來,而且這一次還不止帶來了紅白兩牛錄牙喇,剛剛城的約兩千建州兵也在他們指揮下向李梁等人包夾而來。
李梁慨嘆一聲,下令照秦得倚的意思從塌牆撤離——說是撤離,其實就是逃跑。幸好秦得倚這時候已經收羅了五百多匹戰馬,紅白兩支牙喇戰鬥力雖強,到底跑不過奔馬,李梁父子及親信險險走。
出得城外,李梁回頭一看,老淚縱橫。八千鐵騎,逃出來的只有四百多人,自己素來倚為中軍護衛的李平胡重傷,雖然看來沒有致命傷,但沒有一年半載時間肯定難以完全康復了。
李梁大敗的訊息不知為何傳得極快,曹簠那邊次日就探知清楚,而他正和戚金商議該如何進行下一步打算,兵部的加急軍令忽然到了:命曹簠接替李梁,代管此次征討建州之一應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