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564章 言出法隨(下)(1)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皇帝的駕正走在通往乾清宮的路上,輦中的皇帝忽然掀開轎簾,朝隨行的陳矩問道:“陳矩,慈聖太后方才的話你也聽到了,你覺得朕的回答如何?”

陳矩腳步不停,但同時卻微微躬,語氣神帶著幾分惶恐,答道:“皇爺天縱英明,回答自然是極好的,奴婢豈敢置喙?”

“既然‘奴婢’不敢,那麼‘臣’呢?”朱翊鈞淡淡地問道,看來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有明一朝的宦地位在朱元璋死後,尤其是永樂期間開始大幅度提升,不僅漸漸掌握廷實權,也逐漸侵衛,並最終形“廠衛”系,甚至個別時候還有一些太監能直接或間接地獲得軍隊的指揮權。

稱呼隨這地位的變化而變化,因此大明朝的宦到達一定的地位、掌握一定的權力之後,便有了在皇帝面前自稱為臣的權力,而不僅僅只是家僕奴才份。這一點,看看鄭和寫給皇帝的奏疏就很清楚。

當然,鄭和多有些算是特例,但即便不算鄭和,永樂以後的很多宦們也一樣得以用很平常的語氣自稱是臣,而朝廷之中無論皇帝還是百,也都承認這種稱呼。如史載中許多聖旨、公文裡頭都把各地鎮守太監稱之為“鎮守臣”,把東廠提督稱之為“廠臣”等等即是明證。

既然是臣,對皇帝就不僅僅負有照顧起居等“初級責任”,而是與百一樣備輔弼理政之責。陳矩雖然長期自謙自守,以奴婢自稱,但他的地位是明確的,無論怎麼看都是擔當得起“臣”二字的。

但宦畢竟還是封建社會制度下畸形的產,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認為,被淨者從此失去了做人的尊嚴,也從此失去了為人夫的資格,心理上的不平衡是可想而知的,因此除極人心底善良之外,大部分都是人渣,是一群頭上生瘡,腳下流濃的壞蛋。

這麼想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畢竟在等級森嚴的宦隊伍中,剛進宮的小太監還得為有地位的大太監服務,端茶送水,倒尿盆子,甚至洗背,擰腳按,為了討好和鑽營,他們當面說人話,背後說鬼話,他們的心底異常暗並不奇怪。

爾虞我詐,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者大有人在,這些人慣於當面甜如,腳下使蹶子。

要細論的話,秦和兩漢時的宦,雖然大多數是閹人,但也還引用一部分士人。而從東漢以後,宦大都“悉用閹人,不復雜調它士”,從此宦與皇室、皇權形

大明朝在後世經常有“宦專權”的標籤在腦門上,對此本書前文曾經分析過,大明的所謂“宦專權”遠不及漢唐之時,尤其是唐代中後期掌握神策軍、廢立皇帝如同喝水吃飯一般輕而易舉的大太監們。

中明以後,大明朝的宦們其實也有不自警自省,比如陳矩就相當規矩,當了這麼多年東廠提督,一件主的事都沒做過。這是因為,此時的宦們對於自定位、權力、下場等,也已經有了相當的認識,這些認識的起源則大抵都自王振始。

正統時的太監王振,河北蔚縣人,曾在家鄉讀過書。王振自宮進皇宮,授宮人書。當時一般小太監雖然也在書堂讀書,由大學士陳山執教,但比起王振來,要遜得多。而且王振原本就在場上混過,有一定的社會經驗,因此在舞文弄墨和玩弄權上,其他宦都無法與之相比。

宣宗死,英宗年,繼位後他敬畏王振,竟呼先生而不名。王振也頗有韜晦之計,故作良善姿態,耍弄權,以取得當時閣臣“三楊”的好

某日,朱祁鎮與小宦在宮廷擊球,“振至而止”。次日,朱祁鎮在閣中,王振跪奏曰:“皇帝為一棋子,幾誤天下,陛下復踵其好,如社稷何!”作出了一副耿耿忠心的樣子,從而了三楊,嘆道“不意中寧有是人”,從此改變了三楊對他的看法。

還有個傳說,說英宗即位後的一天,張太后把英國公張輔、大學士楊士奇、楊榮、楊溥和尚書胡濙召到便殿,對朱祁鎮說:這五人是‘先朝所簡貽皇帝者,有行必與之計,非五人贊不可行也。

接著又把王振找來說:“汝侍皇帝起居多不律,今當賜汝死。”經過朱祁鎮和在場大臣的請求,才寬免了王振,規定“此後不可令幹國事。”

人謂太皇太后前面對新即位的皇帝,強調要聽顧命五臣的勸諫,後面是對王振的警告,可見英明。但此事多半不真:其時王振宮不久,劣跡未,張太后本沒有如此做的必要,此事已有後來人考證,就不多說了。

正統四年十月,福建按察僉事廖謨杖死驛臣,此驛臣是閣臣楊溥的鄉里,而廖謨則是閣臣楊士奇的鄉里。楊溥要為驛臣報仇,置廖謨於死地。而楊士奇則千方百計,設法庇護廖謨。以“因公殺人”為名,爭議不決,請裁於太后。

王振乘機對太后道:“二人皆挾鄉故,抵命太重,因公太輕,宜對品降調。”太后從之,後來降廖謨為同知。太后看王振理事“秉公無私”,漸漸信任了他。

自來之人,並不是臉上著標籤的,讓你一看就清楚。他們表面一片忠心,心卻藏著謀,這種人條件不時,就潛伏韜晦,一旦得勢就拉黨結派,為所為。

正統六年,奉天、華蓋、謹三殿的修建工程完工,朱祁鎮大宴百據大明禮制,“宦者雖寵,不得預王廷宴”。但英宗怕王振不高興,派人私下裡去察看。

果然王振大發雷霆,自比周公,說“周公輔王,我獨不可坐乎!”英宗連忙派人開啟東華門正門,讓王振來參加宴會,在座百也趕忙起迎謁。

說起來,三楊雖然名為賢相,但在王振羽翼未時不能識破他的為人,是為不能鑑人;在他還未得勢時,不能及時阻止,是不能除病患於初萌。

後來張太后病死,楊榮先卒,楊士奇又因為其子楊稷殺人而被捕獄,堅臥不出以消極抵抗。三楊中此時只有楊溥在朝,而且年老勢孤,王振也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他先是摘掉了朱元璋在宮中所立的“臣不得干預政事”的牌,從此越發膽大妄為,不可收拾,械繫大臣,無所不為。

工部郎中王佑,放在後世的話也算是廳級幹部了,竟無恥地認賊作父,自稱為王振的義子,後來魏忠賢義子滿朝大抵便由此肇始。由此可見當時王振的權勢熏天,而大明所謂的宦專權,也正從王振始。

殿

殿滿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