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務實冷冷地道:“京華銀行及明聯儲下所有其他銀行、錢莊都足額接紙鈔,京華及北洋海貿同盟名下各產業也都接紙鈔,朝廷徵稅之時同樣接紙鈔,那麼紙鈔為什麼會遇到阻礙?若是有些人為因素在其中作梗……殺人即可,本閣部手底下不怕再多些人命。”
布政使激靈靈打了個寒,再不敢多問半句,連聲領命。
很快,因為河南皇族王室眾多,有關宗室國戚及貧寒學子的問題又被提上日程。高務實思索再三,與張一元相商:“各省總有一些落魄的宗室子弟以及皇親國戚,雖然藩已開,這些人的份仍然不可輕忽,我等仍需特別考量。
以往他們一大災便與貧農無異,還有一類學子尚無功名,家境寒苦,此二類人同樣不可忽視。尤其災宗室子弟,本閣部略算過,本省約有一萬四千六百餘位,這些人別無所長,雖然宗室子弟現在也可考取功名了,但因為以往讀書不求甚解,如今考取者也,還是需要額外賑濟。”
張一元對此並無異議,極力贊:“支派日繁,錢糧難繼,考取功名也算有用之,空養宗室實在是國之負擔,但此事確非一日之功,或許要十年二十年,現在還是需要格外呵護。”
高務實說道:“其實最難的反而是那些貧寒學子,這些學子們飽讀詩書,為守氣節礙於面,寧死不領賑濟,但卻願皇恩恩賜,故必須大言皇恩浩,使他們到得天獨厚,天子眷顧,自會接賑濟得以活命。”
張一元笑道:“閣部真是悉人,如此河南大幸。”
於是按照高務實的吩咐,巡張一元下令在各城中以公館及寺廟作為粥廠所在,於鄉間每座粥廠需設五大間,一間貯米四間濟民,每廠需至收養民二百。
各州縣正親自選擇品行端正之人管理粥廠,地方有司及戶部財務幹員核查米數,每日檢查菜,督管員勤惰,據實賞罰。
高務實及巡、藩臬則遍巡各地辦公,詢問疾苦,督查吏,日行數百里,每至一必先親食粥廠查驗,各地吏忙問道:“閣部晝夜勞頓,巡視各地,怎能僅食粥充飢?”
高務實不以為意,答道:“盡食粥廠有三利,一則有司不必尋我蹤跡供膳,浪費公款。二則可激勵有司及施粥者不敢怠慢違誤。三則本閣部不避勞苦與民同食,可使民心聚攏,也可使振同僚,竭力賑救。”
這樣的切實救災的確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例如郭家村有貧民劉一鵾災染病,囑咐其妻道:“我已經沒多日子可活,你還有些氣力,要是念著夫妻一場,就別待在這一起死,早早出去找活路!”說罷,劉一鵾便使盡剩餘力氣強趕其妻。
其妻劉氏淚流滿面,哭著道:“你是一家的天,你現在染病,我應該照顧你,死就應該死在一起,我不能走!”
劉一鵾怒罵:“你這個瘋婆娘,你快走啊,離開這兒!”劉氏說:“荒山野嶺,能往哪走?我只想在這裡。”無論劉一鵾怎麼罵劉氏也不肯離去,夫妻相擁絕,恰在此時府聯合鄉里,四搜尋落單災民,二人終得賑濟,夫婦得救。
葉縣武廟日夜賑濟災民五千,老者深皇恩,跪拜高喊:“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吾輩皇恩活命,何以補報?今後各安生理,毋作非為。”慷慨之,當地災民無不懷於心。
各地學子及皇親諸宗得皇恩,各自背面稽首,焚香共祝聖壽。粥賑之中,由於高務實及張一元日以繼夜的巡視督導,各地災民普所惠,漸有生氣。藩臬有司及各地州縣正,無論廉腐,或誠心或畏罪皆在賑災期間竭盡全力,統籌安排,河南一省災因此開始抑制。
然而畢竟是大災期間,穀難免因稀缺而價高,原本各州縣所設常平倉,早前許多年便因吏治衰敗而漸漸無用,高務實就任戶部尚書之後便令重建各地常平倉及義倉平衡谷價,此次再遇災荒,他便先發義倉,義倉不足再發常平,以此不必全部依賴向朝廷求賑。
高務實來河南時已調撥國庫三十萬兩庫平銀,又帶了五十萬兩明聯儲紙鈔,並留漕糧十萬擔用於賑濟。於是通告各地廢止高價賣米令,以聚集商品米便於府縱。但時間一長之後也漸漸不足。
時至次月,給事中祿中立上疏《論罷太和山織造疏》抨擊朱翊鈞漠視災荒,應停止太和山織造,省下經費救災。朱翊鈞不應,繼續徵收太和山香稅及行織造以供皇帝私用及宮廷祭祀頒賞之用。
高務實也不同意此疏論點,在他看來這織造開著好歹能解決部分人就業呢,真裁撤了對河南當地又無多裨益,因此作為賑災經略,也沒上疏贊同。
意外的是災相對穩定之後,徇私舞弊現象又有發生,部分員利用災民不知錢糧減免開支用度,使詐賄,欺上瞞下。高務實得知果然震怒,一邊將應上繳府的稅收明細及減免錢糧明細全部公開,專門僱人派往各地宣講,令世人皆知。一邊嚴加督查,抑制貪弊,以防再次發生。
而與此同時,他果真用上了王命旗牌,將第一批涉案員不分輕重全部斬,一次殺了二十七人,所有人頭直接掛在經略行轅門口。一顆顆猙獰首級承托出高閣老的殺氣騰騰,河南場一時靜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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