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829章 平倭(卌三)暗涌與狂瀾(1)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再次播遷北上至平壤的朝鮮王李昖剛一落腳便迅速做了兩件事:其一是再次派出使節懇請大明迅速出兵南下助朝鮮抵擋和反擊倭寇,其二則是立刻接見了李山海。

遣使請求援兵之事暫時不必詳述,卻說李昖一見李山海便上前握其雙手道:“鵝溪先生能應召而來實在是太好了,現在朝廷之中這些大臣太令寡人不安,先生請以你的經驗和智慧再次輔佐寡人吧。”

李山海很見刻薄寡恩的李昖有這般表現,不覺有些, 並問道:“眼下戰爭之局面已不可控,恐怕只能給明軍統籌了。老臣知道這話在朝廷之中無人肯講,恐怕也無人敢講,但這卻是現實,想必王上也看得出來。殿下,老臣斗膽一問:是否是在擔憂戰過後的朝廷該如何置?”

李昖放開他的雙手, 嘆息著道:“這是天意啊,壬辰年時明軍助我朝鮮, 幾乎平倭寇,結果朝中上下不肯放權於明軍,致仕雙方離心離德。此後明軍再不願著實出力,而只是敷衍塞責,強行去和倭寇談判,結果便是如今這副景象。

寡人近來細細思量,此番明軍頓大兵于丹東卻不肯南下半步,恐怕心結仍在於此。若是我朝鮮始終不肯將主導權給他們,恐怕……即便滅國,他們也要按兵不了。

如此一來,即便朝鮮始終掌握主導權,但戰場上一敗再敗,戰線也是一路後退,這般下去要不了多久,寡人連平壤也待不得了,恐怕只能請求附大明……甚至連附都不知是否能為皇帝陛下準允!倘若事果真如此發展,那眼下這主導權要來究竟何用?”

李山海沉重地道:“王上明鑑, 當前局勢正是如此。昔上國先賢韓非子曰:國小而不卑,力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者,可亡也。觀乎壬辰年之朝鮮……老臣雖不願言,卻不能不言:此正中韓非子之說也。”

李昖連連點頭,道:“誠然如斯,誠然如斯!只是眼下已是如此,該要如何說服朝廷中那些死派?”

“王上為何要說服他們?”李山海老臉沉沉,緩緩說道:“天下皆可降倭,惟大王不可降,此理大王難道不知?既知此理,則倭寇若覆朝鮮,誰當必死?誰可南拜?”

李昖臉大變,喃喃道:“自是寡人必死,自是那幫朝臣轉拜倭寇!”

李山海沒有再說話,而李昖快速踱步一會兒,忽然道:“今後所有事務都應有可靠之人專門負責,你可明白寡人之意?”

李山海拱手錶示明白,敬請李昖放心。

關於李山海迴歸朝廷之事很快傳遍平壤,李恆福也將此事告知西人黨的現任首領伊鬥壽知曉,伊鬥壽不嘆黨爭再起。

李恆福道:“鵝溪先生自從與領相分道揚鑣之後,東人黨分裂南北,鵝溪先生為北人首領,此番他得以回朝,北人們無不歡欣鼓舞,一定會興風作浪。”

伊鬥壽則並不這麼認為:“並非是北人掀起狂風,而是王上引起的風暴,再將扇子遞給北人罷了。王上在西人、南人、北人之中的選擇,從來都是據自己的需要隨時轉換,而此次……看來王上意選擇利用北人來完一些事。”

李恆福驚覺朝鮮王的舉是為針對柳龍及南人黨,伊鬥壽稱是:“你猜的沒錯,王上鵝溪回朝正是為了國難之後作準備,領相今後恐有大難。我侍候王上已三十年,但王上之心有如九重迷霧,令人難以猜,我也不知此番王上究竟意何為。”

伊鬥壽請李恆福千萬要提醒柳龍多加小心,李恆福領命而去。

朝鮮朝廷部的風暴正在醞釀,而戰爭走向卻不會因此停歇。在日軍左路進攻南原之前,日軍右路先鋒大將加藤清正先行從西生浦抵達梁山,右路主將利秀元領黑田如水及黑田長政父子及鍋島直茂、吉川廣家、池田秀氏、中川秀、長宗我部元親等,率主力與加藤清正會合。

日軍準備向昌寧進發,但朝鮮義兵將郭再佑正在昌寧以東一里外的火王山城駐紮,利秀元道:“聽聞這郭再佑極為勇猛狡猾,文祿之役時多次給我們帶來極大的困擾,之前第七番隊及第九番隊多次清剿均未能將郭再佑除掉,若果真是此等人,是否應先將郭再佑剿除再作計較?”

加藤清正大聲道:“何必有此顧慮!郭再佑在火王山才有多兵力,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一即潰!我覺得,諸位要是對郭再佑有所顧忌,那就直接攻下火王山,他郭再佑要是堅守,我自會取他首級!”

黑田長政也贊出擊,道:“這郭再佑被朝鮮人稱為天降紅將軍,在朝鮮極有威,一呼百應,又深通兵法,作戰勇猛,文祿之役中神出鬼沒,令慶尚道極為不穩,此番若不剿滅,我們進軍昌寧途中必會被其襲擾。父親,您認為如何?”

黑田如水平靜地道:“我倒並不認為郭再佑對我們會造威脅,文祿之役中我們的主要力量都在京畿道與明軍對峙,郭再佑才趁此於慶尚道山林鄉野中來回襲擾,襲劫糧道。

不過他的戰法多是襲,而我們真要算下來,其實也並無多損失。再往後,自與明軍議和,我軍退守慶尚道,那郭再佑便再未能尋到可乘之機,當然這也算是他有自知之明。至於此次,我大軍行進,兵力孱弱的郭再佑怎敢出擊?

眼下朝鮮並無明軍坐鎮駐守,我左右兩路大軍沿途的朝鮮守兵已經兵力稀本不堪一擊,因此為今之計是必須從速進軍,早些與宇喜多秀家於全州會合,攻忠清道直下漢,在明軍大軍來援之前穩固優勢。因此,我認為不必在火王山城浪費時間,無需理會那些跳樑小醜,繼續行進即可。”

他這番話說得既霸氣又有理,眾人聽後都不得不贊同,如此日軍經昌寧向西折向草溪,經陝川再撲安。駐守安的朝鮮守兵風而逃,日軍佔領安後便準備包圍黃石山城。

黃石山城位於安西北兩裡之外,地勢險峻而位置要,是扼守慶尚及全羅兩道之咽。黃石山城守將為安縣監郭雄及其子郭履常、郭履厚,此外金海府使白士霖、原咸郡守趙宗道等也在此襄助,朝鮮方面共領兵兩千餘人。

為守衛黃石山,眾將議事,郭雄率先說道:“我父子領安兵民撤來黃石山,多謝收留,我也時常愧,如今倭寇既追擊到此,我父子將誓死不再後退一步!我們腳下都是朝鮮的土地,這般一退再退,還能有何地可退?我父子已堅定信念,與倭寇戰死方休!”

金海府使白士霖同樣慨萬千,道:“郭縣監殺敵報國之令我佩,我為金海府使,金海淪陷,我也領殘兵退至此,同樣時時備煎熬。我已向朝廷請求派發援軍,只是至今仍無任何訊息傳來,而當面倭寇兵力說也有四至五萬,不知黃石山城該如何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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