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4章 劇變(1)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面對鄭貴妃不經問安的徑直“闖”,朱翊鈞的眼中閃過複雜的愫,往後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若有所指地道:“朕許久不曾怒,有些人吶,或是以為朕忒好說話了。”

鄭貴妃並未聽出朱翊鈞的言外之意,只當他是在說方才這些宮人,便輕笑道:“皇上還是龍,若是無甚大事,就別在意這些無關要之人了。”

朱翊鈞輕輕睜開眼,問道:“那若是有甚大事,又當如何?”

鄭貴妃嗤笑道:“皇上盡說笑呢,誰不知道如今大明府庫盈,兵強馬壯,四夷拜服,八方威揚。大事,能有什麼大事?說到底,如今朝廷最大的事,無外乎皇上龍快些康健,元輔早日回閣視事。”

朱翊鈞還要說什麼,卻見鄭貴妃親自端著藥碗到皇帝邊,吐氣如蘭道:“皇上先說兩句,且把藥喝了吧。”

朱翊鈞之前已經知道鄭貴妃給他的藥裡都加了那一味“烏香”,也知道這“烏香”除了被高務實定義為“毒藥”,外界都只當是鎮痛之,因此並不在意——或者說,他此刻的況已經到了自己也覺得需要“鎮痛”的地步,於是並不抗拒,微微張口。

鄭貴妃抿一笑,端著鎏金瓷碗親手喂藥,上卻笑道:“皇上怎的憊懶起來,還要臣妾親手餵你才肯喝?”

朱翊鈞聽到這話,忽然想起當初鄭貴妃還是德妃那會兒,二人正是你儂我儂意綿綿之時,自己就經常捉弄,非要親口渡喂一些羹湯。如今多年過去,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二人之間的倒是一如既往……

朱翊鈞神恍惚,機械地隨著鄭貴妃的作,三兩下便將湯藥飲盡,竟未能覺察出今日這湯藥似乎多了點雜味。

大殿之中只有他們二人,朱翊鈞也無復人前威嚴,見鄭貴妃放下藥碗,便朝手。鄭貴妃很自然地靠了過去,被皇帝一把攬在懷中。

“朕今年自南京回返,原本只是略有小恙,卻早早便以聖違和為由在翊坤宮養病,妃知道是為何麼?”朱翊鈞小聲問道。

鄭貴妃埋首在他懷中,頭也不抬地道:“許是南下這一遭旅途勞頓,一時倦怠了?”

朱翊鈞哼笑兩聲,輕輕搖頭:“豈止一時倦怠,朕倦怠許久了。”

這話倒是讓鄭貴妃有些意外,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問道:“許久?許久是多久?”

朱翊鈞輕輕一嘆:“大抵是朕心裡已經明白無法立常洵為太子之時吧。”

鄭貴妃不出意料的臉一變,笑容很快斂去:“哦,這麼說,想是在常灝出生之時。”

按理說這猜測很有道理,誰料朱翊鈞卻搖了搖頭:“比這早多了。”

鄭貴妃頓時鄒起眉頭,語氣不善地問道:“早多了?”

“是啊,早多了。”朱翊鈞苦笑道:“朕當初決定答應日新,讓李時珍為皇后看診,就是已經知道常洵無太子之位……你知道的,朕並不鍾,這皇位與其傳給他,還不如傳給皇后嫡子。”

鄭貴妃冷笑起來,掙皇帝的懷抱,坐直子看著他道:“真是天意弄人吶,皇上當初若不讓皇后就診於外,今日這太子之位已經是常洵的了。”

朱翊鈞當然知道鄭貴妃所言為何,不就是郢王朱常貪歡而死麼?但皇帝還是搖頭道:“這不一樣,沒有常灝之前,常雖然不為朕所喜,至還是自律的。與其說他死於貪歡,不如說是常灝的出現,讓他失去了人生的目標……他是死於朕手,是朕害了他的命。”

得虧皇帝這話只是說給鄭貴妃聽,要是高務實能聽到這番話,肯定是不同意的。畢竟原歷史上朱常一登基就放飛自我,沒做幾天皇帝就把自己霍霍得不行了,然後鬧出紅丸案,結局照樣是樂極生悲一命嗚呼。

鄭貴妃自然不知道這種事,聽聞皇帝這話,反而冷笑起來,道:“皇上如今倒是多愁善起來,卻不知失去目標的並非只有常。皇上,我且問你,若是常洵也變得如常一般自暴自棄,你是不是也要與我說一句,是你害了常洵?”

到底是寵妃,當著皇帝的面你啊我的,一點規矩都不遵守。

朱翊鈞對此倒是毫也不介意,反而點頭道:“常死於王府的訊息傳來,朕確實馬上就想到了這一可能,也正因如此,朕明知道常的死因大抵便是樂極生悲,卻仍然悲憤加,不惜大干戈……朕知道,朕就是在怕。”

他如此坦誠,反倒讓鄭貴妃都無話可說了——不是被說服,而是氣得無話可說,只能連續冷笑好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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