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公非輔,乃攝也(一)
高務實帶著趙志皋、周詠兩位大學士匆匆踏乾清宮。殿,厚重的帷幕低垂,線黯淡而抑,只有幾盞宮燈散發著微弱的,在昏暗的影中,眾人的影顯得影影綽綽。空氣中瀰漫著一濃烈的藥味,混合著沉重的悲傷氣息,讓人幾乎不過氣來。
皇帝虛弱地半靠在床榻上,形容枯槁,面如紙般蒼白,雙眼深陷,僅存的一目中滿是疲憊與釋然。
皇后坐在床邊,神哀傷,懷中抱著尚不懂世事的太子,太子似乎到了周圍的異樣氛圍,小臉皺一團,時不時發出幾聲咿呀的輕啼。轉頭看了父皇,似乎很想爬過去與他親暱,卻被憂心忡忡的母后拉了回來。
皇帝的目一直投向殿門,待瞧見高務實,微微,艱難地抬起手,那隻曾經揮斥方遒的手如今已然瘦骨嶙峋,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高務實見狀,立刻快步奔到榻邊,“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眼中已然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陛下,一夕未見,何止如此啊!”
皇帝微微搖頭,示意高務實靠近。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皇后懷裡的太子,目瞬間和下來,那眼神中飽含著無盡的慈與不捨,彷彿要用這最後的目將太子的模樣刻在心底。
他努力地出手,想要控太子的臉龐,可手臂卻止不住地抖,費了好大的勁,還是靠著皇后手將太子送上前來,才輕輕落在太子的小手上。
“務實,朕不豫,已祖宗有召。”皇帝的聲音微弱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太子年,朕這一去,唯你可輔……所幸你素來強健,當可看顧太子。”
高務實淚水盈眶,正要答話,卻見皇帝艱難轉頭,對皇后道:“梓潼,朕大行之後,你當教太子以亞父事元輔……正冠之前,不得親政,國事一決於日新。”
王皇后淚如雨下,點頭領旨:“皇上放心,臣妾知曉輕重。”
高務實聽著皇帝的囑託,心中悲痛如湧,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滾落下來。他重重地叩首,額頭地,聲音哽咽:“陛下!您與臣相知三十餘載,曾言君臣攜手開大明萬世之天,如今何以棄臣先去……”
皇帝出一個艱難的安之笑,溫言道:“生死有命,天子亦不可易之。務實,答應朕吧……”說罷,他的手了,似乎想像以往一般去拍拍高務實的肩膀。
高務實更覺悲痛,手握住皇帝的手,發覺這隻手不僅無力,而且冰冷。“臣定竭盡全力輔佐太子,悉心教導,以期得承陛下之偉志。”說著,他已是泣不聲,肩膀劇烈地抖著。
皇帝微微點頭,臉上出一欣的神,可這欣很快被痛苦和哀傷取代。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最後的力量,又似乎在猶豫著如何開口。
許久,他看向高務實,目中帶著一哀求,緩緩道:“務實,貴妃雖犯下大錯,但也是被人矇蔽。朕與同心多年,深似海,如今斯人已去,朕實在不忍心讓獨自在黃泉苦。朕想讓陪葬定陵,主室之中朕留有三,右就留給吧,此事……還你能全。”
即便是皇帝,後事也未必是自己說了算。朱翊鈞對此很清楚,因此甚至用上了“你全”,可見對此事極其看重。
高務實心中一。作為萬曆版《大明會典》的主筆,他當然知道此事有多棘手,不由一時陷兩難。按照祖制,帝陵主墓室只有帝后二人的位置,雖然不知道皇帝是如何在定陵留出三,但那已經是小事了。
如今的麻煩是,除了祖制不允之外,鄭貴妃可是剛剛鬧出那麼大的子。如今若還讓鄭貴妃葬定陵主墓室,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會引起何等的軒然大波。朝堂之上的大臣們肯定難以接,還可能引發諸多爭議。
可此刻皇帝已經到了彌留之際,自己與他名雖君臣,其實同手足,又怎能直接拒絕,這不是讓皇帝帶著憾離世嗎?
高務實抬起頭,看著皇帝,眼中滿是痛苦與糾結,他聲音抖地說道:“陛下,您與貴妃的深,臣深知之。只是此事不僅關乎祖制,還關乎天家尊嚴與朝廷綱紀,臣此刻也不敢擅自做主……但陛下既有此念,臣仍會為之周旋。只是朝堂之上必然阻力重重,還陛下能理解,臣不敢保證一定辦。”
皇帝長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與悲傷,他又何嘗不知此事的難度,可一想到自己答應鄭貴妃的話,他還是想爭取一下:“務實,朕知道這難為你了。只是朕實在放心不下,不想與兩隔,連最後的相伴都無法實現。一切便託付於你,無論如何,朕希你能想辦法讓與朕相伴於地下。”
高務實咬咬牙,淚水再次湧出,他哽咽著說道:“臣遵旨……”
皇帝聽了高務實的承諾,微微閉上雙眼,似乎安心了一些。他的氣息愈發微弱,膛的起伏也越來越淺。高務實見勢不妙,正要醫,卻不料皇帝緩緩睜開眼,眼神中閃過一最後的清明,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微微張合:“朕……去了……”話音剛落,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床邊,頭也歪向一側。
“陛下!”高務實悲痛絕,整個人撲在床邊,放聲大哭。
皇后見狀,同樣悲從中來,抱著太子放聲痛哭:“陛下啊!您怎麼就這麼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哭得肝腸寸斷,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趙志皋和周詠也連忙跪地,老淚縱橫,嗚呼哀哉。
一時間,乾清宮哭聲一片,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隨著皇帝的離去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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