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5章 公非輔,乃攝也(二十)教改!(1)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西北邊疆的戰鼓響了足足半年,高務實在朝中卻不可能只關注這一件事。事實上,他甚至還有比西北拓邊更要的大事在這半年中持續推進。

話說在泰昌元年春闈之後,不知是不是由於高務實日常表現得極其忙碌,似乎有忙不完的政務需要置,因此在王太后的授意下,司禮監以小皇帝的名義下達了一道諭旨,特許顧命元輔靖國公高務實在公務繁忙時留宿文淵閣,並單獨調撥“鄭李之”後剛剛完整訓的淨軍一個營負責守衛。

這自然是極其嚴重的違背祖制,因此在聖旨下達的當日,高務實就趕上疏推辭,但被駁回。次日,又有一大堆京——尤其是史們上疏表示反對。反對此事的京不僅有已經為數不多的心學派員,也有不中立派員,甚至連實學派員都有五人上疏反對。

反對的理由自然是現的:違逆祖制。然而,大夥兒心裡都清楚,祖制其實反而不是反對的關鍵,真正更關鍵的是,小皇帝才不到五歲呢,太皇太后又去了京郊佛庵修行,如今宮裡真正說了算的只有一個正值盛年的太后……

的確,聖諭確實說了,只是特許元輔留宿文淵閣,也就是閣辦公的場所,此乃是前宮,不是後宮,別說太后、太妃之類不可能出現,就算宮也是沒有一個的。

可是,這種事你但凡有個苗頭,就架不住民間會瞎傳啊!再說,皇上年紀這麼小,他哪裡能下這道旨意?說白了,要麼是王太后的懿旨,要麼就是高元輔自己的意思!豈能如此!

高務實自己也很納悶,王太后此人一貫以來極其守禮,按理說不該做出這樣一個明顯有違禮制的舉才對,可是偏偏就做了,甚至沒有在事前與自己打個招呼……這是為何?

他把東廠提督田義找來,私下詢問宮裡這兩日是否有何異。田義似乎也猜到了高務實找他來的原因,大概是提前做了些功課,一聽高務實發問,馬上回答道:“太后這段時間在讀《霍傳》。”

高務實即使一貫鎮定且演技出眾,聞言也不得不微微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問道:“依廠督之見,太后是何心思?若是憂心本閣部擅權攬政,本閣部明日便可上奏辭疏,返回新鄭,悠遊林下。”

“元輔多慮了。”田義卻笑了起來,安道,“依奴婢之見,太后對《霍傳》的理解恐怕異於常人,乃是以霍為安定天下之重臣,於皇帝而言,更是半臣半父之態……元輔,您可是先帝臨崩前為今上欽定之‘亞父’,留宿文淵閣又有何不妥?”

高務實沉不語,總覺得田義這話雖然也說得過去,但真實況似乎不應該如此簡單。

田義見元輔似有不信,又道:“元輔莫要忘了,將您留宿宮中,可並不是太后開的先河——此前在南京時,先帝不也將您留宿南京皇宮麼?先帝做得,今上偏做不得了?”

道理似乎講通了,但高務實仍於次日上疏再辭,但此番依舊被駁回,駁回的理由也很巧——司禮監正用了先帝朱翊鈞在南京將高務實留宿宮中作為對“違逆祖制”的反駁。

這下子,宮外一時安靜下來了——祖制之外的那個反對理由,他們到底不好說。

然而高務實又再次上疏推辭,理由是先帝在南京並未廣蓄妃嬪,臣留宿宮中雖然開了先例,卻也正如先帝所言,是便於理急務。然而眼下雖然朝政忙碌,卻也不至於要大半夜打擾皇帝——其實大家自然知道,本就沒什麼打擾的,朝政就是高務實一言而決,五歲不到的皇帝能發表什麼意見?真讓他發表意見,那才是要出大事呢。

然後,就等來了第三道諭旨,外加太后懿旨。諭旨、懿旨均表示,元輔的擔心確實也有道理,但加派淨軍在夜間守衛文淵閣本就是為了避免流言蜚語,元輔不必再辭。另外,二旨又表示,若朝臣仍有疑慮,可著都察院在元輔留宿文淵閣之夜,皆選派一二史同住,庶幾可免憂心。

這一下,不惟高務實,連帶外廷也沒什麼多話好說了——又是派兵“保護”,又是准許史相伴,還要怎麼著?宮外的反對因此偃旗息鼓,高務實也只好接了這一“恩賞”。

到李如梅出兵塔什干的那一日,高務實已經留宿文淵閣多次。不僅如此,他還下達了另一道閣令:若閣有急務相召,東華門夜間當許朝臣閣議事。這一下,倒彷彿坐實了他高元輔的確忙到日夜不分。

這夜的文淵閣燭影搖紅,高務實握著羊毫的手懸在半空中,墨在宣紙上暈開個不規則的圓斑。案頭攤開的泰昌元年新版《大明會典》被翻至《學校》篇。

紙頁上,“府州縣學教授經史”的條文旁,用硃砂麻麻批註著“算學當明田畝勾”、“農學宜講糞壤之宜”等字。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過冰花窗格,在他大紅紵的坐蟒袍上投下細碎的銀鱗。

“元輔,葉天到了。”負責夜間伺候的小宦掀開棉簾,寒風捲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炭爐火星四濺。高務實擱下筆,見葉向高正跺著腳解下狐裘,腰間玉帶扣上還凝著未化的冰晶。

“進卿(葉向高字,高務實是他老師,因此稱字不稱號)來得正好,”高務實指了指堆在牆角的木箱,“工匠學堂新制的教樣板剛從京華送來,你看這——”他掀開箱蓋,出一套緻的木質算盤模型,“順天府學的廩生試過,用這算盤教開方,三日便能門。”

葉向高老老實實按照師生之禮拜見之後,湊近細看,見算盤底部還刻著“京華泰昌甲辰年制”的款識:“師相是想將這等教分發各府?”

“自然。”高務實又取出一軸畫卷,展開竟是江南水田的等高線圖,“應天府學的試驗田,我讓工匠學堂的學生用經緯儀測了地形,按算學中的‘梯田法’規劃,比傳統水田增產一至兩。那些吵著‘奇技巧’計程車紳,看過實測資料後,已有人遞帖子到我府中求購測繪圖法。”

葉向高著圖上細的等高線,忽然瞥見圖角蓋著“欽差巡應天”的紅泥大印:“師相作好快,想必已與地方通氣了?”

“通氣不如通利。”高務實輕笑一聲,從袖中出一沓契約,“松江府的棉商顧某,去年改用京華的軋花機,比往年多賺了三千兩,因此主捐出百畝良田作為學田,條件是府學要開‘格課’,教匠人改良織機。”

他說到此,敲了敲契約上的硃砂批文,“我批了‘準其子弟優先實用科’,顧某於是在半個月前親自送了二十架新織機到應天府學。”

葉向高忍不住笑出聲:“師相這是拿商利作餌,引士紳彀?”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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