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公非輔，乃攝也(十四)劉綎陛見
乾清宮西暖閣，銅鶴香爐的青煙在燭火中扭曲升騰，劉綎的麒麟紋箭袖拂過案時，帶起一陣冷冽的雪氣。他解下獅頭盔夾在肋下，快步上前走到高務實面前。
“末將參見元輔。”劉綎單膝跪地，聲音如滾雷般在偏殿迴盪。他解下腰間懸著的西域都護府虎符，雙手高高舉起，“末將奉旨西征，幸不辱命，今西域已改安西，末將已將虎符帶來歸令朝廷。”
他眼神稍稍一轉，似乎在看皇帝在哪——是的，他此來乾清宮，正經名義到底也是陛見皇帝，卸徵西差遣，但……坐在西暖閣的為何卻是元輔？
“不必找了，皇上在東暖閣習字，本閣部奉旨接見。”
高務實說著，示意旁的司禮監秉筆、新任馬監太監劉平上前收下虎符，自己則擱下手中的《西域輿圖》，指腹過案頭冰涼的鎏金鎮紙：“省吾，安西局勢如何？”
“回元輔，安西外已經大致寧靖，不過憂仍在。”既然皇帝不在，劉綎倒是反而輕鬆多了，他從帶來的牛皮囊中取出三卷文書，最上面的《七河防務圖》墨跡方新：“啟稟元輔，末將與李子清在蘭州恰好相遇，談良久，議有三策，不知元輔可願拔冗與聞？”
“哦？”高務實微微一笑，“看來讓你獨當一面是對的，都有自己的戰略規劃了？那好，你且說來聽聽。”
劉綎頗為興，也不管元輔這話是不是帶點調侃，立刻說道：“布日哈圖率領察哈爾部重新振作，佔據大半個布哈拉汗國，又依此為基，鯨吞希瓦汗國，最後擊敗哈薩克汗國主力，奪取中玉茲、小玉茲南部，勢力甚至數倍於當初西逃之前。
末將與李子清商議，都以為上策是繼續西征，將察哈爾部徹底剿滅；中策是襲取撒馬爾罕、塔什干兩地，與安集延形三角態勢，各為犄角，相互支援；下策是觀其做大，將來只做被防守……”
他心裡那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高務實，被後者一語道破：“你知道安西初定，漢民極，朝廷不可能在安西穩固之前大舉西征，故這上策不過故佈疑陣；你也知道被防守實非善策，本閣部必不甘心，故這下策也不過湊數……
既然想提的就是中策，何不明白道來，偏要在本閣部面前玩這些花樣，莫不是以為做了衛軍司令，本閣部就不敢罰你了？”
劉綎吃了一驚，連忙跪下請罪：“元輔莫怪，近來朝廷派往西……安西的讀書人頗多，又是充實府，又是建立學校，末將與他們打道多了，學了些拐彎抹角的手段，竟也附庸風雅起來，請元輔見責。”
一下“莫怪”，一下“見責”，看來劉綎面對高務實的時候確實有些犯怵。
“知錯就好，此番先饒你，且說正事……你與子清想要拿下撒馬爾罕與塔什干，有何計較？”
劉綎見元輔不再追究，趕展開輿圖，指尖重重在塔什干城的標記上，“其一，奇襲塔什干。此城乃費爾幹納盆地西側糧倉，城防雖堅，但經細作查探，其守軍多為哈薩克降卒，軍心不穩。”
窗外的線在輿圖上投下影，高務實注意到塔什干周邊標著十二暗倉：“這些糧道是？”
“京華商隊秘道。”劉綎下意識低聲音，“每藏糧萬石，由投降我大明的葉爾羌徵召軍偽裝商隊守護。若能奪取塔什干，可斷布日哈圖三糧秣。”
京華集團如今規模太大了，像這樣在西域某儲量萬石左右的糧倉，高務實確實不知道況。他輕輕頷首，指尖劃過輿圖上的楚河流域：“其二呢？”
“由安集延出兵，直取撒馬爾罕。此城銅門厚達三尺，安西我軍火炮不足，恐怕難以強攻。”劉綎頓了一頓，手指點了點撒馬爾罕西北角不遠的山隘，“但此山隘藏著察哈爾騎兵一重要料場，若以騎突然出擊，夜襲縱火，可撒馬爾罕軍心。”
高務實搖頭道：“若不能自行破城，靠著燒掉一馬料場來擾敵軍軍心，未必能令其開城投降。”
“這就需要第三策，進圍布哈拉。”劉綎出第二卷《布哈拉城防圖》，“此城為河中要衝，是此前布哈拉汗國汗庭所在，如今也同樣是林丹汗那小子的駐蹕之地。
此城城牆雖厚，守備也算嚴，但城西有阿姆河支流，可引水灌城。不過，若是選擇水攻，我軍也不便行，因此末將與李子清商議，以為只要將布哈拉城圍住，讓撒馬爾罕知道不能指布哈拉援軍，就足夠令他們出降了。”
高務實想了想，問道：“李如梅帶去的一萬遼東鐵騎，加上博碩克圖的五萬蒙古騎兵，夠不夠圍死布哈拉城？”
劉綎聞絃歌而知雅意，立刻反問道：“元輔的意思是，布哈拉城只圍不攻，因此只要這一萬裝騎兵和五萬輕騎兵圍住，即可確保布日哈圖不敢出城浪戰，而我伊犁第一軍作為甲種主力軍，則去攻破撒馬爾罕？”
高務實點頭表示肯定。劉綎的豹眼在燭火下灼灼生輝：“若能再多一些火炮，破城只在旬日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