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5章 公非輔,乃攝也(十七)元輔雄心(1)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第015章 公非輔,乃攝也(十七)元輔雄心

三月初的布哈拉城仍裹在殘冬的冰甲裡,阿姆河支流表面浮著犬牙錯的冰凌,大遼東鐵騎的馬蹄踏過河岸時,碎冰在鐵掌下發出琉璃迸裂般的脆響,好在最終沒有裂開。

李如梅呵出的白氣在貂皮護領上凝霜花,他抬手抹去遠鏡上的冰碴,鏡筒裡映出城頭被積雪彎的九斿白纛——旗面倒是凍得,連林丹圖爾那所謂“天聖可汗”的狼首紋都顯不出半分威風。

“把炮架在最遠!”李如梅一輝馬鞭,裂了垂在枯枝上的冰掛,口中則大聲下令道。

三號輕炮的木碾過河灘,得冰面吱呀作響,炮手們故意將炮口抬高三寸,黑黝黝的口正對著高大的夯土城樓飛簷下的冰錐陣列。晨被這些冰刃割碎,在察哈爾守軍的鐵盔上跳刺目的斑。

布日哈圖按著雉堞上的積雪探出子,狼尾兜鍪的尖沾了冰晶,在看清了一里外明軍的作後,他卷著個從明軍那邊學來的鐵皮喇叭,大聲笑道:“李將軍好興致,聽說竟帶遼東兒郎來這西域賞雪?”

他手中的蒙古彎刀突然劈空一刀,軍令隨及發出,“吉思汗的勇士們,來給明軍醒醒神!”

令出如山,城頭十六架波斯重弩同時絞,綁著火油陶瓶的箭矢到護城河中央。冰面被兒臂細的箭矢開幾個窟窿,陶罐的火油被點燃,同時蔓延開來,冰窟窿裡十幾尾凍僵的魚翻著肚皮浮上來。

“還沒過河的先退回去!”李如梅的搐兩下,大喝一聲,鎏金護腕猛地向前揮:“前軍騎炮調整界,自由炮擊!”

減了藥量的實心彈呼嘯著掠過城垛,撞碎西牆外半畝地的冰殼。飛濺的冰渣子混著凍土砸在包鐵城門和夯土城牆之上,竟比箭雨更有聲勢。

年輕的林丹汗貂裘領子豎了起來:“太師,他們過河的人馬不多,不如讓我帶人衝他一波……”話音未落,他就被布日哈圖拽回箭樓暗

太師的手將他死死按住,冷靜的話語隨即傳來:“大汗,你看他們裝騎兵的馬蹄鐵——還裹著氈佈防呢,這是要死戰攻城的樣子?”頓了一頓,又搖頭道:“來的都是李如梅的家丁銳……李家的家丁騎是什麼本事,你父、祖應該跟你說過不下百遍。”

“那就看著他們在城外耀武揚威?”林丹汗顯然還是有些不甘,只是也不敢違背這位託孤太師,口中雖然這樣說著,卻老老實實紋

布日哈圖輕哼一聲:“李如梅不是李如松,他是不會輕易折損人馬的,此番前來放炮,無非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看看咱們會不會上當出城……這般敵之策,忒沒誠意了。”

“沒誠意?”林丹圖爾有些沒回過神。

“意思就是說,他知道本太師能看穿他的伎倆,但總不好啥也不做,因此還是來做做樣子,僅此而已。”

“難怪我們也只用了十六架波斯重弩……”林丹圖爾恍然大悟,“太師也只是配合他做做樣子,是麼?”

“他來這麼快,麾下六萬全是騎兵,說攻城,誰信啊?”布日哈圖冷笑道,“他不過是想讓我困於城中,坐看撒馬爾罕失陷罷了,那又如何?

撒馬爾罕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那地方乃是四方貿易之所,然而明軍佔據了安集延,早把商路給堵死了,此城留著也是肋。如今明軍想要,那就給他好了,塔什海是個聰明人,一旦守城無,他自會盡量儲存實力逃走。”

林丹圖爾仍舊有些擔心,問道:“真能逃走麼?”

“明軍騎兵主力幾乎全在布哈拉,留在撒馬爾罕城外的至多一萬餘裝騎兵,塔什海要正面打過他們自是不易,可若是要走,明軍騎兵可留他不住。”

不出布日哈圖所料,李如梅的佯攻在午時前草草收場。遼東鐵騎撤退時,布日哈圖拍了拍林丹圖爾的肩膀,冷笑道:“大汗你看,他忙乎了一個多時辰,攏共才打了不到一百發三號炮實心彈……這李如梅倒是真給他大舅哥省銀子,要是換了李如松來,不打一個基數哪裡肯走?”

李如梅撤退五里,與博碩克圖分別派兵把守四門,但再也不發進攻了。宛如默契一般,布日哈圖“打退”李如梅之後也毫無出城浪戰之意,此後三日便如此了冰雪中的默劇。

每日辰時,明軍必選一城門放空炮:炮彈時而擊碎冰瀑,時而震落城牆的雪殼,最險的一發堪堪著東門樓的銅鈴掠過。

守軍起初還會潑油,後來發現桐油在冰面上凝琥珀的薄殼,反倒讓雲梯都肯定架不穩當了,只是考慮到這般資在西域也不好弄,布日哈圖乾脆下令停。

三日之後,夜風格外尖利,李如梅在中軍帳裡挲著凍裂的刀鞘。忽有斥候挾著冰碴滾進來,羊皮筒裡抖出的信帶著撒馬爾罕的硝煙味:“邊之垣部已奪銅門,殘元守將塔什海焚倉而遁!”

他霍然起,犀角號聲刺破雪幕:“拔營!把鐵蒺藜撒進東南風口!知會博碩克圖,立刻率軍跟上!”

在城頭親自值夜的林丹汗最先察覺異樣——那些每日準時響起的空炮聲,今日竟被冰河開裂的轟鳴取代。他撲到箭窗前,正見明軍營地的火把匯蜿蜒長龍,朝著阿姆河上游的冰橋退去。積雪覆蓋的偽炮臺被點燃,騰起的黑煙裡飄著未燒盡的草蓆,恍如一條潰逃的黑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