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艦的擴音裡,低沉、哀婉的《安息號》旋律穿淅瀝的雨聲和嗚咽的海風,悠長地飄在焦土與廢墟之上,為那些再也無法踏上歸途的靈魂送行。
“他們…回家了。”
陸川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被那無邊的死亡氣息浸潤過。
顧虎摘下溼的軍帽,狠狠抹了一把臉,雨水混合著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從他指流下。
他看著山下那片不斷擴大的、沉默的墓園,結滾了一下,聲音如同砂紙:“十二萬…我們的人,加上鬼子和平民…超過三十萬…就為了這一座島?代價…他媽的太大了!”
楚雲飛沉默如鐵。雨水順著他冷峻的側臉落,他的目卻越過了哀傷的葬儀,越過了沖繩的殘骸,投向了東北方那片在暮靄沉沉中若若現的列島廓。
驚雷碾過沖繩的磨盤,其勢未衰,已森然指向了最終的歸宿——東京。
而在更遙遠的天際,一顆代號“小男孩”的毀滅之種,已在提尼安島B-29機庫的影裡,悄然甦醒。
菲律賓,馬尼拉,盟軍西南太平洋戰區總司令部。
D+36日,1945年6月4日,上午9時。
寬大得近乎空曠的作戰室,巨大的太平洋戰區地圖鋪滿了整面牆壁,像一張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
強勁的空調冷風嘶嘶作響,竭力驅散著熱帶暑氣,卻無法驅散空氣中瀰漫的、因權力與未來而生的無形硝煙。
麥克阿瑟元帥叼著他標誌的玉米芯菸斗,嫋嫋青煙在他稜角分明的臉前升騰。
他背對眾人,鷹隼般的目死死釘在地圖上衝繩島的位置——那裡被一枚巨大的、彷彿沾著的紅圖釘標記著。
他猛地轉過,菸斗柄如同指揮棒般重重敲擊在沖繩的圖釘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先生們!”
麥克阿瑟的聲音洪亮,帶著勝利者的餘威和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沖繩的幕,在付出了我們難以想象的代價後,終於落下!
牛島滿和他的那座‘玉碎砦’,連同他愚蠢的武士道幻夢,已被徹底碾歷史的塵埃!”
他的目銳利如刀,掃過會議桌旁神各異的眾人:
史迪威中將: 一筆的式卡其軍裝,坐姿如同標槍般直,佈滿風霜的臉上刻著冷峻的線條。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亮的紅木桌面,目卻並未停留在沖繩,而是越過浩瀚的太平洋,死死鎖定了地圖上日本本土那人口稠的關東平原核心——東京。
蒙頓勳爵:著考究的皇家海軍白熱帶將服,白手套纖塵不染,如同即將參加宮廷宴會。
他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湛藍的眼眸中帶著一種審慎的疏離,優雅地端起面前的骨瓷咖啡杯,輕輕啜飲,彷彿在品味一場無關要的下午茶。
陸川:風塵僕僕,卡其軍裝上還帶著未乾的泥點和約的硝煙氣息,與這間考究的會議室格格不。
他剛從前線趕來,眉宇間凝結著沖繩戰場帶來的沉重與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沉默地注視著麥克阿瑟,也警惕地掃視著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