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雲也微微地向著陶巔點了點頭，然後這才慢條斯理地著程淵道：“呵呵，左相來得可真早。我方才還同吏部的同僚說，昨日那道關於江南鹽稅的奏摺，寫得可真是滴水不。就是不知底下做事的人，會不會領會左相的深意。”
這話聽著好像是在誇程淵，可實則卻裡藏針地在暗諷程淵只會紙上談兵。
聞言，他後的史中丞立刻接話道：“右相說得太對了。朝堂上再是運籌帷幄，可到了地方上，也難免被底下人奉違，哎~~~”
一見左右兩相又在因為昨日那事開始討論，幾位國公也就各找地方坐了下來。
平時這些國公基本都是不上朝的，可是這回因著匈奴與羯人派使者前來討伐陶巔，而西羌那邊又派了一個帶著活佛師弟的喇嘛團來跟著湊熱鬧，所以他們必須得上朝堂來壯壯大齊的聲威。
周圍幾位與左相派系疏遠的員此時全都紛紛低下頭，假裝喝茶。善於明哲保的人從來都是懂得趨利避害的。
這二相鬥了十幾年，以前都是暗箭互，而現在則開始了明面上的刀來劍往，這時候誰靠前，誰就得先死，所以不想被捲進去此時都裝聾作啞了起來。
兵部的一個員外郎甚至還悄悄地向柱子後挪了挪，生怕被兩派互斗的流箭給掃傷到。
程淵此時正穩穩地用銀籤挑著碟子裡的杏仁，聞言便慢悠悠地抬眼道：“右相多慮了，江南鹽運使可是當年您舉薦的人，老夫相信他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這一句話就把對他而來的皮球給踢了回去，既點明鹽運使與右相的關係，又順便堵了對方的。
馮雲聞言微笑了一下，也不再與程淵搭話，而是轉頭看向了陶巔，他臉上堆起笑地道：“老夫聽聞了侯爺在北塞那邊的雄渾壯舉，自那時以後，這才知道了什麼做英雄出年！還有句話做虎父無犬子啊。”
“嘿嘿嘿，您也聽說我那點兒事兒了？您真是過獎了，英雄我是稱不起。不過您要想高看我一眼的話，還是我做人屠比較好。
我平生沒有什麼別的好，就喜歡殺個人解解悶什麼的。
嘿嘿嘿嘿，哪天給您當場宰個幾百人看看，說不定，看完了您也就喜歡上這檔子營生了，這可比殺豬過癮多了。”陶巔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是掛著明豔得不像話的淺淺笑意。
不過這得過頭的俊臉配上這番話，還真是讓他那盈盈一笑顯得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呃……
馮雲臉上的笑意瞬間就僵了那麼一下，端著茶盞的手指開始微微收。他原想借著誇讚拉近關係，順便探探這位年侯爺的底細，可沒料想對方竟當眾說出“人屠”“宰幾百人”這般腥直白的話。那些話語活像把淬了冰的短刀，猝不及防就破了場那層溫吞的假面。
他後的史中丞剛要開口斥責陶巔“狂悖”，馮雲微微一轉頭，就用眼神制住了他。
停了停馮雲便轉瞬收斂了錯愕，他不但沒生氣，反倒卻掌地輕笑道：“哦？侯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的豪膽，倒是與傳聞的一般率真啊~~
只是沙場殺伐與朝堂論政不同，前者憑氣，後者靠權衡，侯爺年輕氣盛，日後歷練多了，自會明白‘仁心’二字的分量。”
這話既給了自己臺階，又暗諷陶巔只懂殺戮不懂權謀，還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教誨”，端的是好一碗滴水不。
而陶巔正要再此開口，程淵卻已經放下銀籤，用帕子了指尖，慢悠悠開口：“馮相這話，老夫倒是不敢苟同。”
他抬眼看向馮雲，目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犬子在北塞，面對的是羯人屠城後的山海。 哪個氣方剛之人睹羯賊以嬰兒貫矛為戲，擄婦人為“兩腳羊”，肆意屠刈而噙齧之，而不思斬盡殺絕哉？”
頓了頓，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地道：“馮相若有空，不如多問問江南鹽運使，何時能讓鹽價穩下來。畢竟，北疆軍民過冬的鹽，還指著江南向這邊運呢。”
一番話不不，既替陶巔正了名，又將話題拽回鹽稅舊案，還點出右相只顧鬥不顧邊防的嫌疑。
馮雲聞言臉上的笑斂了斂，眸稍稍一沉。他知道程淵這是在護犢子，更知道對方是借兒子在敲打自己：別拿小輩做文章，有本事衝著正主兒來。
馮雲聞言，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不高，卻恰好能讓周遭員聽得分明。
他緩緩轉向程淵，語氣裡帶著幾分“慨”地道：“呵呵，左相這話倒是正義得。只是老夫還記得，數年前北境告急，羯人兵臨穹谷關時，有人卻在朝堂上力主‘暫割雲州三縣，贈牛羊千頭，以換邊境十年安穩’。那時說‘游牧民族如犬狼，不可抗，當以化之’的，不也正是左相麼？
當年主和，而今主戰，這些都是因著令郎戰功赫赫，左相的這腰板才得這樣快，這樣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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