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追問道：“那救一人與救千萬人呢？”
道賢同樣搖頭：“亦無不同。”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答案還不夠完整，道賢接著說道：“殺一人是殺，殺千萬人也是殺；救一人是救，救千萬人也是救。心存惡念，殺一人與千萬人並無區別；同樣，只要心存善念，救一人與救千萬人亦無區別。”
李承乾不依不饒的問道：“那若是殺一人能救千萬人呢？”
道賢和尚微微一愣，合十頌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若能捨我一而救天下，老衲自當從容赴死。”
他的這個回答其實已經是在討巧了，李承乾問的是殺一個人，而他所說的卻是犧牲自己，這完全是兩個概念的東西。
李承乾聽出他話裡的玄機，笑著說道：“大師錯了，在下問的是殺一人，而不是要讓大師自我犧牲......佛祖割飼鷹的故事，在下也是聽過的。”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提醒對方，不要想著岔開話題，自我犧牲和枉殺人命是兩個概念。
道賢和尚面一苦，沉了半晌才說道：“佛陀偉能，能明知千萬迴，卻從未乾預世間演化，概因世事變遷，自有其定數，千萬人生死，在佛陀心中，也不過蠻之爭而已。”
道賢口中所說的“蠻之爭”，並非出自哪部佛經，而是出自《莊子》：“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
李承乾沒想到自己一番話居然把一個和尚的連《莊子》都說出來了，忍不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大師果然博學，連莊子都有參研。”
言語間揶揄之意只要不是聾子就能聽出來。
道賢和尚卻不覺得有什麼，平靜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亦如電。無論佛法還是《莊子》，都不過是大道的一部分而已。”
聽到這裡，李承乾實在是有些無話可說了。
面對他提出的問題，對方每次都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最後全都扯到玄之又玄的東西上面。
雖然從場面上看來好像是李承乾贏了，但其實卻是他輸了。
李承乾剛才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為了告訴對方一個道理——別整天閒著沒事扯犢子，老老實實做些實事比什麼都強。
可是他失敗了，道賢和尚每次都要把話題扯到各種虛無縹緲的事上，擺明了就是要把不作為主義貫徹到底。
......
沉默片刻之後，李承乾正要繼續發問，門外幾個穿軍服飾的軍卒闖了進來，幾人後跟了不和尚，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他們的。
軍走進禪房，目一掃就看見了李承乾，連忙上前拜道：“殿下，陛下急召！”
李承乾聞言神一凜，沒敢耽擱，直接從團上站起來，帶著秦懷道和柴令武跟隨軍離開。
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道賢和尚的臉越發難看了幾分：【沒想到他竟然是太子！此番卻是有些麻煩了......太子殿下一直對我佛門不假辭，今日我又如此對他，日後我等的境怕是要越發堪憂了......】
在心裡想了想之後，道賢和尚對明空和尚吩咐道：“你去將你在長安的幾位師叔師伯請來，就說老衲與他們有要事相商。”
明空也被李承乾的份嚇了一跳，聽到師父的吩咐，答應一聲之後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