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虎賁衛並大王親軍抵達松府之時,松府倉僅餘存糧三千石,即便有朝廷輸送糧草,卻也無濟於事,僅只半月不到,府庫之中便再也調不出一粒糧食。”
“然,陛下聖命既下,不過旬月之間,彼輩商賈,便將兩萬餘石糧草輸府庫,已足夠大軍數月開銷。”
“眼下距西突厥大軍來襲尚還有一段時間,據下與幾位僚屬估算,至戰前,運抵松府的糧草,約在五萬石上下,足夠支應大軍半年所需......”
......
聽完尹太平的敘述,李治陷呆愣之中。
他沒想到,那些在他看來一無是、唯利是圖,被士林輿論貶斥為“國之蠹蟲”的商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年時,他去勸諫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大兄不要和商人走得太近,皇帝大兄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雉奴,你要記住,這個天下,遲早有一天,是商人們的天下。”
當初的李治只覺得這句話太過離經叛道,可是眼前的景,讓他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理解。
【或許大兄才是對的,王朝總有一天會滅亡,世家門閥總有一天會衰落,可商賈之輩,卻前仆後繼,綿延不絕。】
沉默片刻之後,李治繼續問道:“尹刺史可知,這些商賈為何比朝廷的作更加迅速?”
和李承乾為穿越者兼從小在市井間爬滾打不同,李治雖然一直沒顯出什麼壞病,但事實上,他就是傳說中那種“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廢柴。
以他的小腦瓜,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這些於社會底層的商人,為什麼會擁有比朝廷更強的組織能力和行力。
......
看著一臉好奇的李治,尹太平有些言又止。
他倒不是不知道其中,只是怕自己如果告訴了李治,會帶壞小孩子。
晉王是皇帝最看重的弟弟,也是現如今皇帝唯一還在世的同母兄弟。
如果皇帝因為這件事怪罪下來,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刺史能夠擔待得起的。
眼見對方似乎知道什麼,卻又不願意告訴自己,李治便又問了一遍。
如此幾次三番下來,尹太平最終還是沒能拗過李治,老實代道:“不瞞大王,這些商賈之所以作如此之快,概因‘利’之一字而已。”
李治有些不解地看著尹太平,等著他給自己解釋。
既然說都說了,尹太平索破罐子破摔:“大王,彼輩商賈所恃者,唯錢財而已。”
“彼輩先於地方收購糧草,再大肆招募人手,許以重金,凡提前完任務者,更有額外賞賜。”
“那些僱之人為了酬金,往往日夜兼程,不知疲累地趕赴目標,縱然途中有千難萬險,也難阻其分毫。”
“相較之下,朝廷以徭役轉輸糧草,自然是多有不足......”
等到尹太平說完,李治默然半晌,最終學著他的太傅那樣,慨然長嘆一聲:“果真是禮樂崩壞,人心不古......”
只是在眼前這種境下,這句話說起來,卻別有一番滋味,李治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惋惜,還是在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