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這一上午就一直在這件事上琢磨著糾纏著,覺腦子一會兒明白一會兒糊塗,既心煩又憋悶。中午回家吃飯,也不只是腦子的那筋出了問題,還是靈乍現,他突然想把這事跟水仙聊聊。上一次水仙的一番話,讓他覺到,邊這個小人,雖然是個石,在那方面沒有人的本事,可是這頭腦卻不簡單。於是,吃飯的時候,便把銅鎖說的話,給水仙和二夫人邊吃邊講了一遍。講完了,兩個人早就已經不再吃飯,著筷子看著大龍。二夫人像傻了一樣;水仙呢,把筷子含在裡,用牙咬著,噝啦了半天,才說:“你們那個關在大牢裡的弟兄,就是一頭狼,一頭惡狼。其實他已經是山寨的了,已經......”
大龍說:“已經什麼?你說完,說完嘛。”
水仙:“他已經背叛了山寨,跟府勾搭起來,害你們了,其實就是人家說的。”
大龍:“好,有見識。我和銅軍師也都這麼認為。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們一片真心的待他,把他看得那麼重,從打他被抓以後,我就一直掛牽著他,想著法子營救他,還讓住在縣城的人給他送吃的喝的,難道他就沒一點良心?”
水仙說,“他被收買了唄,服有的是錢,府給他的錢比你山寨給的多,再給他個人什麼的,讓他過上花天酒地的生活,我看沒有哪個男人能扛住。有那樣的好事,他不幫府,除非他是傻子。”
一聽這話,大龍頓悟,很想馬上出大拇指,再對水仙稱讚一番,可是他沒有。他雖然越來越欽佩這個人的心機,可他不想讓自己的人覺得忒能,那樣會燒包,那樣會覺得了不起,會不聽自己的話,說不定還會挑戰自己的權威呢。此時,他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看人不準,自己想要救的人卻是一隻惡狼,自己的一片好心被人當了驢肝肺;正是自己的這個決定,斷送了六個弟兄的生命,斷送了大膽的一條,讓其他幾個弟兄了傷。只聽他自言自語的說道,“唉,是我不對,是我看人不準,我不該安排人去救他。”
這話,他本不想讓自己的人聽到,不想讓們覺得自己有錯,那樣,們會看不起自己。可一時間他的語言系統似乎失去了有效管控,竟清晰地說了出來。還好,水仙一聽,瞪著一對杏眼問他:“哎喲大人哎,你想錯了吧?你認識那個人嗎?你跟他很悉嗎?”
大龍不明白水仙這樣問的目的,就搖了搖頭說,“只見過一面,就是大膽帶著他去縣城搞馬,走的時候看到過一面,其他沒有任何往。可大膽給我說,他是原來就在這個青崖寨的當地人。”
水仙一愣,說:“哦喲,這就好說啦,那還不明擺著?當地人,跟當地府的人,啥七大姑八大姨的,說不定哪一個就有關係哩。再說了,你不必自責嘛。你掛牽他也好,安排人去救他也好,這都是出於對弟兄的關心,你這樣重重義,山寨人都看得清楚,這其實對你只有好沒得壞。妹子你說,我說的對嗎?”
二夫人已經被水仙說的滿頭霧水,啥都沒聽明白,所以只點頭“嗯嗯嗯”。
大龍從水仙這裡得到了兩個重要資訊,一個是那個傢伙已經叛變,了山寨的;再就是自己安排救他並沒有錯,反而對自己樹立威信提高形象,有很大的助力。這樣一想,他的心裡反倒寧靜了許多,也踏實了許多。不對水仙投去了讚許和欽佩的目。水仙則回了他一個肯定且甜甜的微笑。
大龍心裡有了準確的分析判斷,也有了底,因此午飯後,他就高高興興的早早便來到了辦公房。此時,當天值班、回去吃飯的小四還沒回來,他就自己先倒上茶,想喝點茶休息一下。泡上茶,正涮著茶碗兒,忽然聽到外邊有雜的腳步聲,並且非常急促,他就抬起頭來往門口看去。只見小四在前,後邊跟著一個人,急匆匆的衝這裡走來,走到門口,小四一看就說,“哎呀總督啊,剛剛到你家裡去,才知道你早早就來到這裡了。你看誰來了?”
大龍定睛一看,是派駐縣城的偵探。當初選拔他去縣城做偵探的時候,大龍親自接見過他們二人,還專門代了幾句。大龍驚訝地說道:“喲,你回來了?我正盼著你呢,這幾天一直在盼著,也很牽掛你們。”
那偵探說:“我從早上天不亮,就騎馬往回趕。昨天晚上才弄清楚事的真相,回到住的地方就沒敢再睡,只迷了一會會兒,我知道你一定特別掛心,也很著急,就早早啟程趕來了。”
大龍忙按住那人的肩膀:“呀,累壞了吧?快坐快坐,坐下喝茶,小四快倒茶,況都清楚了?”
“清楚了。”
“你一個人來的?你同伴呢?”
“噢,那個弟兄在營救行的時候,已經、已經......”
“已經怎麼了?”
“已經死了,讓軍打死了。我是隨著銅軍師邊打邊撤,先撤出來的;後來軍師讓我抄小道回了縣城。我那個弟兄當時是有分工的,他負責在大膽將領前面,先進去跟大牢裡面的弟兄接頭。我跟著銅軍師。後來,他沒能出來。他的人頭,還有死去的那五個弟兄的人頭,都被砍了掛在城門上,掛了三天三夜。”
大龍的臉非常凝重。抓起茶碗,也顧不得茶水燙,咕咚一聲就喝了下去,咧了一下,接著說:“你快說,這次行失敗,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安排得好周到,卻突然變化,敗得那麼慘?”
那偵探道:“這幾天我一直是化妝外出,四打聽,終於找到了一個我的一個朋友,他在縣衙認識一個押司,對這次的事前前後後都清楚得很。我和那個朋友請了他,給他送了銀子,他才給我吐了真。大牢裡關著的那個弟兄早就出來了,可他的名字還在大牢裡掛著,那都是縣令和師爺親自安排的,給了他一套房子,一個小,還許願等把咱全山寨剿滅了,再送他一百兩銀子。就是讓他想辦法釣魚,把咱山寨裡的人都釣去。這一回,軍師去了之後,特意讓我倆給他說,山寨的頭領都去了。所以吧,府調集了全縣的廂兵和巡檢,還有看管大牢的獄卒,下了很大的本兒,把咱們幾乎全包抄了。”
大龍一邊聽著,心裡就想,果然,銅鎖和水仙說的都沒錯,這個人已經了山寨的,出賣了山寨,出賣了這些弟兄,六個弟兄都死在他的手上了。大龍咬著牙,只說了一句:“你辛苦啦。這一回,你刀劍叢中保住一命,你福大命大呀,我得獎賞你。小四啊,拿張紙來。”
小四拿過一張紙,遞過筆和硯臺,又立即研好了墨;大龍揮筆在紙上寫好獎賞的容,就扔下筆,提起那張紙來,抖了抖,吹了一下,對那偵探說,“這次你立了大功,我要特別獎賞你,賞你白銀十兩。另外,我給你三十兩白銀作為活經費。你呢,可以在山寨休息兩天。我讓鐵拳副總督啊,再給你一個弟兄,你帶回去,讓他作你的助手,常駐縣城。以後你要格外小心,注意安全。小四你帶著他到謝總管那裡去領銀子吧。”
那人給大龍作了個高揖,說:“謝總督!我馬上去看銅軍師、大膽將領和傷的弟兄,看過他們之後我就回縣城了。總督你放心,我會把縣城的事打理的更好。”
大龍著小四和偵探走出去,自己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道:“債要用來償,你武安縣府,還有你那個叛徒十惡不赦的混蛋,我要讓你們濺武安縣城,用你們的人頭祭奠我的兄弟們!”
復仇的決心下定了,大龍長長的舒了口氣,可是仍然覺得屋裡很悶,口得難,就獨自走到演武場東北邊上,期能緩解一下這種抑憋悶的覺。天上湧起了淡灰的薄雲,太在雲層中時時現;已經變黃的樹葉和野草,在輕風的吹拂下,很不願地搖著略僵的軀。大龍仰天空,看到雲彩有些凌,連吸了幾口隨風飄的高山特有氣味,心裡頓覺舒暢,腦子也清爽起來。他在一塊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半眯起雙眼,著縣城的方向,眼前竟映現出了銅鎖和大膽一行在縣衙大牢裡跟軍打鬥的場景,接著又是城頭上懸掛著的六顆人頭,然後又是城牆、城門、護城河、縣衙、縣城的軍排著整齊的隊形闊步前進,這些場景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閃現,似乎又聽到一個遙遠而蒼涼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復仇--實力!實力為大!”
這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洪亮,最後竟如雷貫耳般震得他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