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仰頭灌了一口白開水，結上下滾，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熱氣騰騰的水霧在他那張略顯滄桑的臉上瀰漫開來，暫時遮蔽了他那雙彷彿能穿一切的眼睛。
客廳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建明和趙啟峰誰也沒有出聲，他們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消化剛才聽到的那些顛覆三觀的資訊——言出法隨、神力封印、蝴蝶效應……每一個詞都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他們的意識深海里引。
吳建明盯著茶几上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白開水，眼神有些發直。
“我知道你倆現在暫時無法接那些資訊。”田中定夫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知道你們最關心的，無非是兩件事：第一，你們穿越了，那原本的‘靈界’怎麼樣了？第二，你們的那些同伴，都去哪了？”
他頓了頓，目直直地刺向吳建明：“建明，你是那部小說的主角，也是整個故事的核心。當你在小說裡走到‘重生為閻王’那個大結局時，故事邏輯上就已經閉環了。對於一個被創造出來的夢域來說，劇終結就意味著消散，整個靈界會瞬間化為最初的‘意識混沌’。”
“意識混沌……”吳建明喃喃自語，這個詞他是第一次聽到。
田中定夫點了點頭，像是個在講臺上授課的教授：“靈界消失後，裡面的各種被創造出來的人，會有三種去向：第一種，如果他們在現實世界中存在‘命格相同’的人，就像建明你這樣，意識會融合進現實軀裡；第二種，如果現實中沒有對應的命格，且自實力不夠強大，會隨著靈界的崩塌直接煙消雲散，連一痕跡都留不下；第三種，是擁有特殊能力或者強大意志力的人，他們能在靈界崩塌的瞬間，逃逸到其他的‘夢域’之中。”
田中定夫繼續解釋著：“夢域，其實就是人類集意識構建的意識形態空間。這麼說吧，只要有人類進行創作，就會產生夢域。有人寫了一部小說，畫了一部漫畫，拍了一部電影，都有可能在意識混沌中生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他出手指，在空氣中虛畫了一個圈：“夢域的持續時間取決於創作者的世界觀是否完善，以及——是否還有人記得它。比如《西遊記》，那是個極其龐大的夢域，因為幾百年來無數人的傳頌、改編、二創，給它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能量’，所以它至今仍然活躍。而靈界，本質上也是一個夢域。它們都漂浮在意識混沌裡，也就是你之前見到的那個白霧世界，那些閃爍的小點，就是無數個活躍的夢域。”
田中定夫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潤了潤乾的嚨：“本來，這些虛幻的夢域和現實世界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現實是質的，夢域是神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是，我的‘言出法隨’神力實現了小說裡面這個夢域的設定。於是，平行線相了。通道打開了，你們這些我‘虛構’出來的人，才能站在我的客廳裡，喝我的白開水。”
這一大堆理論砸下來，吳建明和趙啟峰聽得目瞪口呆。田中定夫彷彿開了全圖掛一樣，本不需要他們提問，每一句話都準地踩在他們最想知道的疑點上。
這種被徹底看穿的覺，讓吳建明背後泛起一層冷汗——這就是真神的視角嗎？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跳，等到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自己理解了大概後，才抖著聲音問出了那個他最在意的問題：“那……我的老婆張瑩，還有吳小雅呢？們也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提到這兩個名字，吳建明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沙發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張瑩比較幸運。”田中定夫看著吳建明張的樣子，緩緩說道，“在現實世界中有命格完全相同的人。所以，已經穿越過來了，而且就在這座城市裡。”
“真的？！”吳建明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
“別急，聽我說完。”田中定夫手，“張瑩目前就在這所LZ大學裡讀書，你明天在校園裡找找，應該就能到。”
“在這所大學？就在附近？在哪？現在的宿舍在哪？”吳建明激得聲音都變了調，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恨不得立刻衝出門去。
“建明，冷靜點！聽田中老師把話說完！”趙啟峰一把拉住吳建明的胳膊，把他拽回沙發上。吳建明像是屁上長了釘子，本坐不住。
田中定夫看著吳建明這副模樣，竟然笑了笑：“你果然是個中人，哪怕當了閻王，這急脾氣也改不了。”
在趙啟峰的眼神示意下，吳建明勉強深呼吸坐穩了下來。他問：“這……張瑩就在這所大學裡面吧，擺了那個‘死亡郵件’了嗎？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田中定夫看著吳建明，眼神變得異常銳利：“死亡郵件本是閻王你創造的程式，白無常消散時，死亡郵件影響的人，自然也擺它了。但是我想，你最好不要和張瑩相認。”
吳建明愣住了：“為什麼？”
“在靈界，張瑩被死亡郵件纏上後，意識損，記憶缺失。”田中定夫的聲音變得低沉，“穿越到現實後，的記憶並沒有恢復。現在的，認不出你是誰。”
“認不出……沒關係，我可以重新追求，我可以……”吳建明急切地辯解。
“你還不明白嗎？”田中定夫打斷了他，“你今後要走的路，是一條充滿了荊棘和鮮的重建冥府之路，非常艱難。如果你現在去相認，強行喚醒的記憶，讓跟著你踏上這條路，你能保證護周全嗎？你能保證不會因為你而死嗎？”
吳建明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