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被覆蓋在淤泥之中的一些東西，也被翻出來。一塊掌大的青瓷殘片，邊緣鋒利，釉面已經被水侵蝕得坑坑窪窪。吳建明隨手抓了起來，藉著頭頂極遠下來的一微，湊近了看。
瓷碎片上有刻痕。不是自然形的裂——裂是不規則的、鋸齒狀的、沒有方向的。但這些刻痕是有規律的，一筆一劃，橫平豎直，雖然歪歪扭扭，像是用尖銳的石子在上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他湊得更近了，用指腹了那些刻痕的紋路。凹下去的。很深。每一筆都用力到了極致，像是刻字的人把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絕、所有的不甘，都灌注進了這一刀一劃裡。
歪歪扭扭的漢字，但能辨認出來。緒三年。最早的一個日期——緒三年，一百四十多年前。
吳建明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緩緩移，到了刻痕的隙裡嵌著的東西——黑的，指甲蓋大小，薄薄的一片，像是某種昆蟲的甲殼，又像是乾涸的痂。他用指甲摳下來一片，那東西在指尖碎了末。
不是蟲甲。是。乾涸了一百四十多年的，嵌在刻痕的隙裡，和瓷碎片融為了一。
吳建明把瓷碎片扔掉，繼續往前遊。
潭底太大了。四周看不到邊，不知道這片水下空間到底有多遼闊。他游到另一地方，換了個方向，繼續用竹竿攪淤泥。
噗——噗——噗——淤泥一團一團地翻上來，在水中形一片片黑的濁雲。能見度更低了，幾乎手不見五指。
然後他覺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不是用知探到的——是用覺到的。水溫在下降。不是均勻的下降，而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片的、像是有一大塊冰正在靠近的那種冷。還有——氣息。煞之氣。濃烈的、集的、像水一樣湧過來的煞之氣。
吳建明停下作，握竹竿，漂浮地站在淤泥裡，面朝黑暗。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聚集。
起初只是幾個模糊的影子，像是水墨畫裡暈染開的墨點。然後那些影子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多，越來越——黑的人形，從淤泥裡鑽出來，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從四面八方游過來。
水鬼，不止一隻，是一群。它們的形扭曲怪異，有的像年邁弱的老人——弓著背，著枯槁的手，每遊一下都像是在水中掙扎。有的似面容憔悴的婦人——長髮披散，遮住了整張臉，只有一張一合，像是在無聲地尖。還有些竟如同天真無邪的孩——小小的，圓圓的腦袋，在水中一蹦一蹦地游過來，像是在玩水。
但它們的眼睛都是一樣的，翻白的，空的，死的。十隻。不，更多。它們從黑暗中不斷湧出來，像是這潭底就是它們的巢，吳建明攪淤泥的靜驚了它們，把它們從沉睡中喚醒。它們張牙舞爪地向吳建明游來。
水流被它們的攪，形一圈圈漣漪，漣漪疊加在一起，變了紊的湍流。淤泥被翻起，黑的水霧瀰漫開來，整個潭底像是被一層黑的紗幕籠罩。
吳建明心裡很清楚。這些水鬼都是些最低階的煞凝聚，沒有智慧，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吞噬活人氣的本能。它們對修行者來說確實是個麻煩。
那些水鬼的速度越來越快，最近的一隻已經游到了吳建明三米之。那隻水鬼十分巨大，那是一種量級完全不同的存在，像是一頭大象走進了羊群。
它的型是普通水鬼的三倍。不，五倍。臃腫的像一個充了氣的皮囊，皮不是青白，而是深黑，像是被墨浸了。它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人的形狀了——五在一起，扭曲一團，只有那張是清晰的：盆大口，角咧到了耳，出兩排鋒利的獠牙，每一顆都有手指長，泛著青灰的金屬澤。
它張開，出黑的牙齦和尖銳的牙齒，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水中傳不了聲音，但吳建明能覺到那煞之氣的衝擊，像一記重拳打在口。它猛地朝吳建明撲過來。速度極快。水流被它的撕開，形一道白的水痕，像是一枚水下魚雷。那張盆大口在幽暗中張到了極限，獠牙上掛著黑的黏，朝著吳建明的腦袋咬下來。
吳建明順手抄起一竹竿，橫在前。咔嚓——！竹竿斷了。不是被折彎的，是被生生咬斷的。那隻巨大水鬼的咬合力大得驚人，如手臂的竹竿在它裡像筷子一樣脆。斷裂的竹竿碎片在水中飛濺，帶起一串氣泡。
吳建明眼神一冷，他鬆開斷竹竿，雙手在前合十，然後猛地分開——十指張開，掌心朝前。鬼派功在這一刻被催到了極致，丹田裡的寒真氣像火山噴發一樣湧出，順著經脈衝雙臂，灌滿十指，在掌心凝聚兩團眼可見的黑氣旋。那氣旋在水中旋轉，帶周圍的水流形兩個小型的旋渦，黑的煞之氣從漩渦中心噴出，像兩條黑的蛇。
他雙掌同時拍出，準地命中了那隻巨大水鬼的口。
砰——！！這一水中的悶聲比之前炸碎水鬼頭顱的那聲還要響。水底的淤泥被震得翻湧起來，形一道黑的浪牆，向四周擴散。那隻巨大水鬼的口直接被轟出了一個碗口大的——不，不是，是整個腔都被炸開了。黑的從破裡噴湧而出，像是打開了一個墨水瓶。
巨大水鬼的從部開始崩解。先是口，然後是腹部，然後是四肢——像一座沙雕被狂風吹散，一塊一塊地碎裂、落、消融。巨大的軀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就化為了無數黑的碎片，和周圍的潭水融為一，消失得乾乾淨淨。
水底重新安靜下來。但只安靜了不到一秒。剩下的那十幾只水鬼——它們不但沒有被嚇退，反而像是被那隻巨大水鬼的死亡刺激到了。它們開始躁，開始加速，開始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吳建明湧來。水流被它們攪得瘋狂翻湧，淤泥被掀得漫天飛舞，整個潭底像是炸了鍋。
遠遠看去，像一群食人魚。黑的、扭曲的、翻著白眼的食人魚，起碼十幾只，從各個方向同時撲向它們的獵。
吳建明皺了皺眉。一隻一隻地打？可以，但費靈力。他現在十五米深的水底，靈力的恢復速度比在陸地上慢得多，每一掌都是在消耗存貨。十幾只水鬼，如果每隻都要全力一掌，那他的丹田怕是要見底。
如果辛娜在就好了。讓附，用的髮去切割這些低等怨魂，比自己一掌一掌地拍效率高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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