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昔,鴻門宴已經擺了不下四次,多數都是仇敵相設,像眼前這種老爹擺給兒子的,還是第一次。
朱棣傳閱了馬哈木的作死文書,問了一圈人,甚至最後連皇太孫朱瞻基都問過了,就是不招太子說話,太子也不敢說話,彷彿那皮子一開,就要有金子烏泱烏泱的給吐出來。
這種怪異的氣氛,兩位王爺也終於有所覺察,都是抱著一副看笑話的模樣在一旁等著看大哥挨訓。
“太子爺,來,吃塊紅燒,就知道你吃這得冒油的。”朱棣笑著主給朱高熾的碗裡夾菜道。
“爹,兒臣吃不下了。”朱高熾主求饒。
“怎麼會呀?文武百都誇我兒牙口好,胃口大,剋扣各部吃穿用度,從不說吃不下的啊。”朱棣來真格的了。
“爹!兒臣那是替國擔憂啊!大明一十三省,大小員那麼多口子,都指著戶部分發的俸祿過活。但最近大明一直在新修運河,賑濟各方災,都需要用錢。
特別是……特別是修築《永樂大典》,遷都翻修順天,都是極大開銷。不這麼省著來,巧媳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朱高熾早就準備好了,噗通一下跪地磕頭,連珠炮式的發言說完,都是委屈。
“看來我讓太子爺管理戶部是委屈你咯,這麼多牢,嫌老子治國花錢?要不書不修了,河不挖了,都不遷了。乾脆皇上也不當了,現在退位,讓你得了。”朱棣弓著子,低頭看著朱高熾的後腦勺,連拍三下,沒使勁,但看上去用力的。
剛才還在看笑話的老二老三,一聽爹這發言,頓時臉難看了,要老大真應了下來,那正是小丑竟是我自己了。
“爹,兒臣不是這意思,您的決議,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不然兒臣也不會費盡心機,也要給你把事辦妥咯。
可十個鍋來六個蓋,大明財政遠沒您看上去的那麼風,去年多地鬧災,山東都死不人了,我們關上門來,還要繼續過日子不是。”朱高熾嘟囔著豎起子,“要不這樣,你先派人去警告馬哈木一番,他要聽話罷了。”
“要是不聽話呢?”朱棣翹首以盼好大兒地回答。
“那就再派人去罵他一頓唄,活活罵死他,這樣就不用打仗,軍隊都能解散了,多省錢啊。”朱高煦及時助攻。
“爹,我明白您想說什麼,這仗,真不能再打了,沒錢啦。”朱高熾哭無淚,但在朱棣看來就是油鹽不進。
“五十萬人,打三個月,推平瓦剌主力就回來。”朱棣也不兜圈子了,這仗他打定了如來佛來了都勸不住。
“您三月,五十萬人,最開銷150萬兩,您看我們哥幾個加在一起掂量掂量,看值幾個錢?咯,還有你的好聖孫,加一起看值幾個錢,您拿去當了,給你換軍費唄。”朱高熾就像那死豬,開水都燙不壞他了。
“喂喂喂,你賣就賣,拉上我作甚?讓我打仗,我可從不問爹多要餉錢。”朱高煦趕把自己摘出來。
“我也一樣啊,不就是打仗嗎?草原上那麼多牛羊,多搶一些,軍糧不就省下來了?”朱高燧也是表明立場,幹就完了。
“聽聽,這都是你兄弟,你淨會惹我不高興,你當這仗我為誰打的?不把草原蠻子打服,打怕,等我兩一蹬,位置傳你了,還指你駕親征不?不怕把馬死咯?”朱棣用力著朱高熾的脊樑骨,恨鐵不鋼的樣子吹鬍子瞪眼。
“兒臣不管爹這仗為誰打的,真沒錢。您有空看看現在大明的軍費開支吧,各方守將報來的賬目越來越誇張,下級士卻是越來越苦,那錢啊,都不知哪去了?”朱高熾雖如此說,卻扭頭看向了同桌的朱高煦。
“老大,你看我做甚啊?我一住郊縣的逍遙王,你錢不見了關我屁事?爹,老大冤枉我,您還不管管他!”朱高煦那一個委屈啊,都快哭出來了。
“……”老三賊地側頭看天,一副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的意思。
“金忠,真如太子所言嗎?”朱棣金忠來,看來是真對了。
“末將接手兵部尚書時日不長,但查閱過往賬目,著實有些蹊蹺。一些地方守將人員並未多變,但年年所報賬目都在猛增。極個別沒有變化的地界,人員也有虛報名頭吃空餉的現象,末將近日已經法辦了兩人,相信會起到一些震懾作用吧?”
金忠並沒有展開來說,畢竟被辦的那兩人,過去都是朱高煦的舊部。
“家裡這是進耗子了,但我不管,抓耗子是貓的差事,驅狼逐虎是我的差事。我可以緩一緩,但絕不能避一避。連馬哈木這種醜鳥蛋都敢教我如何當皇帝了,不他丫的,我睡不著。”朱棣一刻也沒忘,今晚吃飯的主題。
“你要睡得著,整個戶部,半個朝廷就都睡不著了。爹,打不起仗了,殺人要花錢,死人也要花錢,咱省著點來,行嗎?”朱高熾給爹跪著都不起來了,果然應了那句古話,人是英雄錢是膽,沒錢英雄跪著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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