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軍在河南刨了朱家的祖墳，這對於整個大明而言都是了不得的事，崇禎帝震怒之下，要求全國各地派出兵到中原參與圍剿戰。江浙之地一向富庶，近年來也無戰事，所以朝廷下令之後，浙江都司立刻就從各州府調集了銳部隊，由浙江都司指揮同知霍斌勝率領往河南去了。如今留守在各州府的駐軍實力因此大打折扣，別說組織起來抵抗海漢侵，可能連儲存自實力都難以保證。
海漢在進浙江之後的作戰行雖不頻繁，但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足以引起浙江都司的關注。再加上海漢軍在南邊福廣沿海的名氣，浙江都司也很清楚這個對手不好招惹。否則去年於平風等人就不會一直耍招，而是直接調集軍隊去舟山跟海漢開戰了。之前聽說海漢主力離開舟山，原本還讓浙江都司的老爺們暗自鬆了一口氣，但沒想到因為這麼一場無名大火，海漢人就撕破了臉皮要開戰了。
從寧波府和嘉興府傳回的戰報來看，當地駐軍對於來襲的海漢軍幾乎毫無抵抗力，儘管戰報上聲稱“三軍用命，陣斬敵兵若干”，但這樣一邊表功一邊要求杭州府儘快派援兵退敵，而且自家的戰船幾乎悉數毀壞，這中間的門道自然十分明顯。
海漢軍於海戰，這一點是眾人皆知的事，福廣兩地水師甚至對其十分倚重，前幾年陸續向海漢人購買了不戰船和武，連水師軍也會在海漢軍中接培訓。面對這麼一個強勁的對手，浙江都司並沒有足夠的把握在海上戰勝對方，即便是要派出軍隊增援地方，也只能在陸上協防，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實比較有限。
這其實還是其次，最關鍵的一點是現在無人能夠確定海漢軍這次武裝侵的目標和活範圍，他們或許只是在杭州灣附近炫耀一下武力，但說不定在發現明軍無力抵抗的狀況後，就會順著錢塘江進杭州府境生事。假如現在將拱衛杭州城的軍隊派往嘉興等地增援，那海漢要是由水路到杭州來了，又該要如何應對才是？
此外浙江明軍可沒有海漢這樣的員效率，即便只是打一場小規模的區域戰爭，也不是倉促間就能立刻拉出部隊開戰。等杭州這邊的軍隊準備好出征，海漢人還在沒在嘉興那邊活都難說了。
基於這樣的現狀，杭州城中的員們不免產生了嚴重分歧，一部分認為應該立刻出兵給海漢人一點看看，最起碼也得儘快打退其攻勢，保全大明面才行；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海漢在嘉興等地的行只是擾質，說不定目的就是要藉此調虎離山，吸引明軍主力離開杭州，再從水路發攻勢。而且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要立刻出兵援助嘉興等地也是難以實現的作。
最終還是反對派的意見佔據了上風，畢竟杭州城是浙江的經濟文化中心，重要的衙門幾乎都在杭州城裡，這裡的安全環境要比其他沿海州府更為重要，有限的銳兵力還是放在杭州城更為穩妥一些。至於已經遭海漢襲擾的地區，也只能回覆當地“嚴防死守，等待救援”，畢竟海漢兵力有限，就算能在沿海打下一些地方也不可能長期佔領，終究還是會退兵的。
只要沒有丟掉城池，目前所發生的這些狀況都尚在可控狀態，不用向朝廷報告遭到外邦侵，也無需承擔相應的責任。如今大明未平，如果浙江這邊再發大規模的戰爭，那自布政使以下的員都是要擔責任的，沒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弄出一些會令當今聖上到不快的狀況。
杭州城裡的員們還在為是否出兵爭執不下的時候，海漢軍在嘉興府海鹽縣的武原鎮實施了登陸。這次登陸行基本沒有遭到任何的抵抗，因為海漢海軍在此之前已經將澉浦、乍浦兩千戶所下屬的作戰船隻全部擊沉在碼頭上了，雖然沒有攻破這兩臨海的千戶所城，但已經起到了足夠的震懾作用。海漢很大膽地選擇了在這兩個千戶所之間的海鹽縣登陸，明軍也本就沒有派出人馬來進行阻止。
海漢軍在武原鎮登陸並不是為了攻打海鹽縣城，純粹只是為在這個特定區域展示武力而已。之所以選定這個地方的原因也很簡單，這裡沒有明軍駐紮，不用擔心發正面武裝衝突。
相比在千戶所城裡避而不戰的明軍，本地的民眾對於海漢軍的出現反倒是沒有那麼張。自去年海寧衛指揮使馬越莫名其妙死在海上之後，嘉興府對海漢的查就放寬了許多，海漢商品也得以進到嘉興府的市場上售賣。武原鎮本就是海濱小鎮，又沒有明軍駐紮，毫無意外地為了嘉興府商人走私海漢商品境的視窗，本地民眾也有不人放棄了農耕打漁的生活方式，投到這個新興的暴利行業中。
相較於過去的餬口方式，從事走私貿易的收益顯然要高得多，儘管本地人多半隻能依附於真正的走私商做些跑出力的笨活，但這些普通人的收水平還是較以前大為提升。這也使得本地民眾對於海漢的看法更趨於正面，對於這群盤踞在舟山群島的“武裝商人”並不反。
這次雖然海漢是了武，但在開戰之前的數天，杭州城所發生的縱火案已經在海漢有意作之下傳開了，嘉興府的民眾也知道杭州府的明軍對海漢使了招，殺人燒船劫走財，把海漢得罪狠了。如今海漢所展開的報復行，客觀來說也是合合理，再說海漢的行只針對明軍不傷及平民，所以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海漢軍登陸之後，百姓大多隻是躲在家中閉門不出，倒也沒幾個人選擇拖家帶口地逃去縣城避難。士兵們在鎮上張了不安民告示，說明自己的來意只是為了對明軍“不仁不義”的舉採取報復，但不會將報復施加到百姓頭上。海漢軍的登陸行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大約兩小時之後便撤回到船上，但因為天漸晚，艦隊並沒有立刻開拔去下一站。
龐大的艦隊就停靠在武原鎮的海邊，陸陸續續走出家門的本地民眾都能很清楚地看到這支艦隊。真實的視覺衝擊要比一萬句的宣傳都管用，這支艦隊的存在就足以讓百姓明白，現在誰才是杭州灣裡的主宰。
翌日，海漢艦隊南下進錢塘江，在其南岸紹興府的謝塘鎮、瀝海鎮進行了短暫逗留。由於臨山衛指揮使魏山去年就暗地跟海漢建立了利益關係，所以海漢在紹興府的行沒有遭遇任何抵抗，最後只是象徵地將曹娥江海口封鎖了半日，這樣臨山衛也就有充足的理由向杭州告急了。
客觀的說，海漢在杭州的行事並不激進，艦隊巡遊了寧波、嘉興、紹興三地，但真正武也只是在嘉興府炮轟了一堆無人守衛的木船而已，並沒有各地府在向杭州告急的文書中聲稱的“激戰”。不過這並不妨礙這幾地方府繼續向杭州城請求援兵，不管是真捱打還是假捱打，似乎都在有意無意間幫助海漢設局。
如果僅從這些告急公文中來分析局勢，那麼海漢差不多已經佔領了杭州灣沿岸這幾個州府一半以上的面積，很快要到杭州城變得岌岌可危了。心慌意的浙江都司只能下令從相鄰的湖州、嚴州、金華三個地陸的州府調兵，不過這個調並不是準備組織部隊趕去出事的地方救援，而是全部集中到杭州城拱衛，以免膽大包天的海漢人萬一要攻擊杭州，至還能有足夠的軍隊用以構建防線。
在開戰四天之後，海漢艦隊終於從水路近了杭州城。儘管浙江都司在此之前已經是以臨時抱佛腳的方式將錢塘江上游的水師全部集中到一起，但這種措施在面對海漢這些火力強大的戰船時也很難起到太大的作用。
“浙江都司就這麼點本事？”王湯姆很是不屑地看了看錢塘江上的幾十條明軍戰船，回頭對潘嚴道：“你覺得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潘嚴是在海漢艦隊第一次造訪遼東半島期間抓獲的俘虜之一，因皮島將領沈志祥為其作保，他才得以重舊業，再次進明軍水師服役。不過他因為曾經叛逃遼東的經歷，已經不可能再回到登州軍中，只能去皮島為東江鎮賣命了。而海漢與東江鎮的軍事合作中包括為其培訓水師軍，這潘嚴也因表現出眾而被挑中，隨艦隊一起南下來到了浙江。
雖然潘嚴過去和現在都是在明軍中服役，但王湯姆很清楚他早就已經不可能再跟朝廷一條心了，不用擔心他向大明出賣海漢的秘，所以這次出擊也帶了他在邊，算作是實戰培訓的一部分了。
潘嚴在遼東期間已經兩次見識過海漢海軍的本事，早就對其佩服得五投地，此時聽王湯姆主提問，他倒也沒有多想，老老實實地應道：“就憑這些小船，尚不足以威脅到我方艦隊。以卑職之見，既然此行目的並非消滅明軍水師，當可以炮火開路，嚇阻對方。若有不知進退者，再將其擊沉便是。”
王湯姆試探道：“你看到我們跟明軍打仗，難道心裡就沒有一點波嗎？”
潘嚴正道：“卑職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今是海漢海軍學員，自然該站在海漢艦隊一邊。”
王湯姆微微點頭道：“你能有這樣的覺悟就好。”
王湯姆很快就下達了開戰命令，雙方這次出戰的船隻數目相差不大，但排水量卻差了不止一個數量級。至於艦載火力就更不用說了，就算明軍所有船隻加在一起，火力強度還尚與海漢購買的這艘旗艦相差太遠。而臨時湊合到一起的浙江水師顯然只是一支作戰經驗稀的烏合之眾，海漢的艦載火炮開始隆隆作響之後，便很快有數艘明軍戰船調轉方向，嘗試離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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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