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吊橋踏基地中,兩位掌櫃赫然發現寨牆裡面所修建的房屋全都是整齊劃一,就連屋簷下的排水也橫平豎直如同刀切一般。路面上乾淨整潔,絕無崖州城裡那種鬨鬨的景象,就更不要說隨可能出現的牲畜糞便了。雖然地方不算大,卻是顯得十分的井然有序。房屋之間的空隙保留了一些椰子樹,讓基地裡的空間並不缺乏綠的點綴。空氣中除了草木的自然清香之外,並沒有崖州城裡那種由生活垃圾所發出的臭烘烘的氣味。
兩位掌櫃震驚之餘,又覺得這裡環境雖然還算不錯,但這房屋大多顯得狹小了一些,也不知這些富有的海漢人為何甘願窩在這種地方生活。從這一點上說,他們的看法倒是與水寨把總羅升東很一致,羅升東也認為以海漢人的力財力,不修建一些舒適的庭院,反倒是住在這種類似軍營一樣的集宿舍,這種行為簡直就不可理解。
目前留在勝利港的穿越眾除了數幾人駐留在“新世界號”負責船上裝置的日常保養之外,絕大多數人都仍然住在一號基地的活板房裡。因為幾個月來人力的持續缺乏,一號基地現在也只有幾有限的磚石結構房屋,而且都有專門用,並非用來供人居住,比如需要用到明火的食堂廚房,儲存槍械軍火的武庫,安置大資料庫伺服的電腦機房,以及掌管整個勝利港田獨這一地區無線通訊的電信中心等等。
穿越眾倒也不是打算一直這樣艱苦樸素下去,只是穿越以來一直有比修建宿舍更為重要的基建專案在進行,所以大家也就只能接這種農民工的住宿條件。不過執委會是打算等田獨河水電站竣工執行之後,便開始在水電站旁邊的河心島上修建一批磚石結構的宿舍,解決困擾穿越眾許久的住房問題。這地方毗鄰水電站和田獨河東岸的未來工業基地,不管是保障用電或是上班都比較方便,加之有天然河道包圍,修建基本的防工事也變得更加簡單。
當然,就算未來修建磚石結構的住宅,也不可能是明人所認為他們應該擁有的庭院式建築。建設部早就有了規劃,按照後世筒子樓的結構來修建宿舍樓,到時候以個人或者家庭為單位進行分配。至於說修建真正的舒適住房,執委會認為至要等到以後對三亞的“兩河一港”地區進行開發的時候才會提到議事日程上來,那時候或許才真的能有力和資源來進行商住樓的修建和開發。
進到同樣是由活板房搭建的會議室中,兩位掌櫃這才發現這房子原來非石非木,而是一直看起來極為纖薄的板材所搭建的,當下更是對這些海漢人的手藝佩服不已。
陶東來熱地邀請兩位客人座之後,便詢問道:“今天天氣有點炎熱,兩位要不要來一點冰鎮飲料解解暑氣?”
張掌櫃驚道:“此時此地竟然有冰可取?”
陶東來笑道:“我們有自己的製冰方法,一年四季都是有冰可用的。”
李掌櫃也驚疑不定道:“那倒是要見識一下了。”
這兩人都在崖州待了很長時間,從沒聽說過這個時節本地還能有哪戶人家有冰可用,更何況陶東來說的“製冰方法”可以全年製冰。李掌櫃倒是知道廣州有一些富貴人家會用硝石製冰,但崖州本地並不產硝石,所以也就無人採用這個方法制冰。莫非這些海漢人一直在崖州大量採購硝石,就是為了製出冰塊在夏天飲用?但海漢人連住都住得如此“簡陋”,在飲食上會這麼奢靡,這道理似乎也說不過去。
穿越眾自然不會把辛辛苦苦採購來的硝石用來製冰,那可是製造火藥的寶貴原料。至於製冰的方法,當然是來自穿越前採購的數臺大型商用冷櫃了。是容積超過800升的冷櫃就有四臺,主要用於兩基地的生鮮食品儲存。此外還有小型冷櫃數臺,用於農業、冶金、化工等部門的科研需要。
兩位掌櫃目瞪口呆地看著陶東來拿起一個小黑匣子說了幾句話,然後沒一會兒便有人真的端著幾碗綠豆湯和一小桶冰塊送進來了。
“兩位請自便。”陶東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兩人自己在綠豆湯中放冰塊。
兩人見那裝冰的小桶和用來夾冰塊的夾子均是亮錚錚能映出人影來,心中閃過的念頭也是一樣:“先前還道這海漢人不圖奢靡,原來是看走了眼,連這裝冰塊的分明都是鋼所制!”
冰桶中的冰塊全部都是半寸見方,大小形狀一致,兩位掌櫃一看之下便知這的確是專門制來做冷飲的冰塊。那“福瑞”的李掌櫃猶豫半晌,還是問出了口:“莫非貴方大量採購硝石,便是為了在炎熱之時製取冰塊?”
陶東來和施耐德先是一愣,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陶東來擺擺手道:“我們製冰有專門的辦法,倒不是用硝石來制的。這冰塊也不是為了自己做冷飲用,只是今天兩位遠道而來,我們就順便拿出來招待一下客人而已。”
兩位掌櫃吃了一碗冰鎮的綠豆湯,頓時全清爽,覺得一路的疲乏也減去了不,當下便轉到正題中。兩人各自拿出這次的貨單,遞給了陶施二人。
這份貨單上的容主要是上次易未曾結清的現銀,以及一部分按照駐崖辦的要求,用來抵價的貨,主要有煤焦碳、硝石、硫磺、繩索等等。
施耐德注意到其中有些貨與第一次的易價格起了變化,便開口問道:“我記得上次煤炭價格是每百斤八分銀子,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就漲到兩錢銀了?莫非兩位這次運來的煤炭比上次的要好?”
張掌櫃連連擺手道:“這可不是我們兩家有意提價,而是市面上的煤價的確漲了不。”
李掌櫃接道:“崖州的用煤大多來自儋州和瓊州府城兩地,以往供應充足的時候的確是百斤八分銀的價格,但最近據說是北邊大量徵發民夫,導致沒有充足的人力開採煤炭,所以才會價格暴漲。”
“怎麼會突然大量徵發民夫?難道是有什麼戰事?”陶東來很明銳地察覺到其中的不尋常味道。
“還不是四川、貴州兩地的奢安之,朝廷打來打去打了六年還沒剿滅叛黨,如今戰火據說已經燒到了廣西布政司,桂林府給朝廷上了摺子,要求朝廷組織援兵。一道聖旨下來,整個兩廣都跟著忙了起來,連瓊州府也不例外,這徵發的民夫,便是要送去桂林府充當輜重運輸之責。”訊息比較靈通的李掌櫃便順口介紹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時勢變化。
奢安之發於天啟元年的川、貴兩地,起因便是兩地大土司奢崇明、安邦彥試圖在地方上建立彝族政權,於是起兵反叛明廷。這場平之戰在歷史上持續了十餘年,戰事波及川黔雲桂四省,雙方死傷總計超過百萬人之多,財產損失更是無可計數,大大加速了明朝末期國形勢的崩潰勢頭。
如今這場戰已經進到第六個年頭,雖然一線戰場遠在大陸,但仍是不可避免地對遙遠的南海小城產生了間接影響,而且這影響的勢頭已經波及到了穿越集團。雖然每百斤煤的價格上漲到二錢銀也不是什麼天價,但陶施二人想到的卻是煤炭供應斷貨會對穿越集團生產所帶來的影響。
施耐德立刻便問道:“那如果北邊沒有煤炭運過來,崖州會怎麼樣?”
張掌櫃苦著臉道:“那大家就只有燒柴度日了。倒是貴方駐崖辦那幾位大人頗有先見之明,事前採買了不煤炭,又製了一種名為‘蜂窩煤’的煤餅,十分的耐燒。在下看駐崖辦中儲存了不這樣的煤餅,想必近期都不會被這事所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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