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奈和賀強來到勝利港是要買鹽還是買玻璃製品,魏平並不關心,但有一件事魏平很肯定,這些客商遠道而來,一定不會放過任何能夠賺錢的生意。
“兩位,前面隊伍排這麼長,不如我們先到旁邊找地方坐著等。待會兒我讓手下把兩位的早飯一併領了送來便是。”魏平主向他們示好。
李奈趕抱拳作揖道:“不敢煩勞魏巡檢。”
“小事,小事。”魏平立刻就吩咐了手下,然後帶頭往旁邊一棵大樹下走去。魏平倒也想找個更蔽的地方說話,不過他的活範圍有限,倒也不敢走得太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大樹旁堆著不條形青石,是勞工們從附近山腳的採石場運來,之後會轉運到港口上用以修建碼頭。三人便各尋一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不過雙方的心思不一樣,誰都沒有先急著開口。
過了片刻魏平終於忍不住了,早飯時間過後附近的勞工就會陸陸續續開始工作,而這裡也就找不到什麼僻靜的地方了,他可不願意再等到明天早上。
“兩位昨天來巡檢司的時候,我看兩位似乎言又止,可有什麼疑慮?”魏平也算是在社會上打滾了幾年的人,一上來不提自己的事,先是設法套對方的話。
李奈應道:“在下本是打算向魏巡檢打聽打聽本地狀況如何,但昨日有那海漢的施先生一直伴隨在旁,說話多有不便,倒是讓魏巡檢掛心了。”
魏平笑道:“不知李公子想知道哪方面的狀況?在下到此已經居住了一月有餘,本地民多還是知道一些的。”
魏平這話就有些吹牛之嫌了,他在勝利港住了一個多月是不假,但這段時間裡有一多半都是被錮在巡檢司的院子裡不許外出,所涉足的範圍極為有限,能夠察到的“民”多半也只是來自他從院子中觀察的結果而已。
不過李奈可不清楚魏平是否真的遭到了,只是有此猜測而已,既然魏平表現出這種樂意流的態度,他當然也不會拒絕對方的善意,趕問道:“那請問魏巡檢,本地民眾對於海漢人的風評如何?以魏巡檢所見,此地民是否安定?”
魏平沉道:“海漢人治理民政的確有獨到之,本地民眾對他們的安排佈置都是言聽計從,極聽到有埋怨不滿之聲。不過這也是理之中的事,畢竟他們吃穿住用都是靠著海漢人……”
說到這裡,魏平不想到了自己的境不也正是這樣,趕岔開了話題道:“至於民安定與否,我想兩位昨日在附近參觀遊歷,一定見到不民團士卒吧?”
李奈和賀強想起昨天參觀新兵營的形,連那些半大的孩子都被訓練得如同士兵一般,都是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勝利港此地的法治極嚴,民眾稍有犯錯,便會被投到被喚作‘勞改營’的所在中做苦役。並且這裡除了民團之外,還有另一種用來維持治安的編制,海漢人稱之為‘保安’,你們看那些著黑短,腰間別著短的人便是了。他們平時便在港口和民眾居所附近巡視,專管一些蒜皮的小事。若是港口有新移民抵達,他們也會去碼頭上協助民團維持秩序。”魏平詳細地向兩人解釋道。
李奈和賀強環顧四周,果然看到有幾個魏平所說的黑保安在遠站著。李奈心道,這‘保安’一職,恐怕便與我大明的巡檢司職能近似了。只是當著魏平的面,這猜測卻不可隨便說出口。
“可為何這些民眾初到勝利港,就願意加民團或是當保安替那些海漢人賣命?莫非海漢人給的報酬極高?”賀強不解地問道。
魏平解釋道:“這事我先前也一直不解,後來才慢慢知道,原來海漢人以‘公社’為單位,對本地平民進行收編,凡是了公社的平民都被稱作‘社員’,待遇也較一般民眾好得多,所以來到這裡做工的百姓都以進公社為目標。而一家人中只要有一人了民團或是當了保安,家人便可遷到公社中居住,社員的各種福利。”
“原來如此……”
李奈和賀強此時都想到了昨天去參觀過的農場公社,那裡的各種制度安排給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卻不曾想公社與本地民團之間還有如此的聯絡。
“不僅如此,據說海漢人在離此十幾裡遠的陸修建了大片工坊,據說還開了一座鐵礦。在工坊中做工的收益比在港口勞作和開荒種地更高,只是要進工坊做事不是那麼容易,必須得先有‘社員’的資格才能接海漢人的進一步挑選。”魏平繼續解說道。
經過魏平這麼一番解說,李奈和賀強也算大致明白了這地方究竟是怎樣一個社會結構。這些新移民來到勝利港之後經過篩選,首先會被分流到各個工地上做事,其中表現較好的一些人會被選到“公社”當中,而公社中表現較好的人,會被選等級更高的工坊做事。至於在工坊之上還有什麼樣的設定,李奈就算不用問也能想到了。
據說此地的海漢人不過數百,要管理好日益增多的民眾,肯定需要提拔一些本地人來做基層的管理工作。從新移民、普通勞工、社員、工坊勞工,到更高的用工等級,海漢人為普通民眾設計了一套上升通道系統,不管這些人鬥到了哪個等級,一定還會有新的餌擺在他們面前,使他們去為之努力。
這套社會結構其實並沒有什麼新奇之,大明社會中同樣也存在這樣的上升通道,比如賀強這個“福瑞”的高階管事,就是從端茶跑的小廝一步一步做上來的。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地方,李奈認為海漢人對本地的管理手段更像是將民政治理和經商掙錢兩件事結合到了一起。
若是大明的地方府,一般只會治理民政,至於民眾如何做工餬口,府是沒有那個閒心去管的。除非是修路治水這種需要大量勞力的工程,否則府絕對不會把民眾組織起來開工畢竟組織大規模的工程是一個相當勞神費力的事,不到萬不得已,很會有地方員樂意主去做這種事。
而善於掙錢的商行一般也不會組織民眾進行生產,這不但是管理上會遇到很多難題,同時很容易被人扣上“糾集民眾、網路民心、意不軌”之類的帽子。就算像“福瑞”這樣在廣州基深厚的商行,也頂多就是組織個商隊,在老家弄個民團,絕對不會像海漢人這樣搞什麼“公社”,將百上千的民眾組織到一起修村建寨自系。這種事要是出現在廣州,李奈敢保證這幫海漢人早就全部被抓起來下獄待審了。
但海漢人將民政管理和商業經營已經合到了一起,本地的民眾被組織起來進行規模化的生產,李奈從昨天去看過的農場公社便意識到了這一點。這裡的農田全部是統一耕作,統一收割,收穫的糧食也全部進公共糧倉,由海漢執委會統一安排。
海漢人對於農業生產的安排細化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李奈甚至發現他們對施的頻率、數量和種類都作出了十分詳盡的規劃,這是他過去在任何一農村都沒有見過的現象。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農場的運作況,李奈恐怕只會認為高歡所說的水稻一年畝產能達千斤是在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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