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第四百零二章 新移民(1)

作者:零點浪漫·12個月前

1629年4月11日,三亞鹿回頭半島,移民隔離營區。

四條超過十丈長的佇列排在營區的大門外,佇列的盡頭的是遮棚下的食發放點。所有人都必須按照地上用石灰劃好的直線排隊等候,如果有人試圖隊或者有意擾佇列秩序,那麼很快就會有提著黑短木的營區保安過來維持秩序,稍有不從者就會被劈頭蓋臉地揍一頓。如果還不服氣,那就會被拖出佇列,扔進百丈之外的另一座營地——苦役營。要是進了那個地方,最快也得服滿30天的苦役才會有機會出來了。

這些在移民隔離營區維持秩序的保安跟有正式編制的海漢警察有所不同,他們只是從預備役民兵中挑選出來的人員,分時段在這裡擔任保安,以緩解司法部門警力不足的缺口。這些人基本都有自己的本職崗位,只是在非工作時間在這裡做兼職多賺一份收而已,雖然說不上有什麼戰鬥力,但配發的木製警和銅哨已經足以對付這些手無寸鐵的移民了。

阮經貴手裡捧著一個直徑八寸的瓷大碗,此時也老老實實地站在佇列中等候次。這種頂多就值幾個銅板的大碗上面連慣常所見的裝飾花紋都沒有,碗壁上倒是有“節約糧食,浪費恥”八個漢字,碗底還有“勝利港陶瓷廠”的印鑑,配發的筷子也只是很普通的竹筷。碗筷是在駐移民隔離營的時候就按人頭髮放下來的,要是放在過去,這種大路貨阮經貴恐怕連一眼都不會多看,但在這裡所有的事都必須靠自己去完,如果沒有碗筷,那很能就會連飯都沒得吃。

阮經貴在安南的時候雖然並未進場,但好歹也為貴族,每天睜開眼之後的食住行都有人服侍,活了幾十年也從未有過自己端著碗排隊等放飯的這種經歷。去年那次作為和談使者來到這裡的時候,阮經貴也得到了一個使者應有的外待遇。海漢人甚至還專門派了個人負責替他打點事務。然而當他這次再來到海漢人的治下地區,況已經今非昔比,對他而言的確是有一定的心理落差存在。

在離開安南之前,阮經貴曾與楚傑、王湯姆等海漢高層人員有過很直接的流,當時楚傑也對他有過一些類似待遇方面的承諾,保證他今後還是以從事商貿類的活,也以自行選擇是否進海漢執委會下屬的商務部門就職。阮經貴知道這其實就是變相的招安了。對於他這樣的亡國奴加帶路黨而言,能得到這樣的一條出路其實已經是相當不錯的結局了。所以他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與家人搭乘海漢的大船來到了這裡。

然而抵達了這裡之後,當初海漢人所答應的那些承諾並沒有立刻得到兌現,他和他的家人被分別送了男子營、子營和兒營。阮經貴去年來時便了解到海漢人對新移民有這個規矩,但他並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到這樣的待遇。按照移民幹部所作的解釋,所有新到港的移民都必須要在這個營區經過七至十四天的隔離觀察期,確保沒有疾在,之後才能獲准進城區居住。儘管阮經貴所在的這批來自南越的移民份比較特殊,但同樣也要按此規矩辦理住手續。並且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在住隔離營區期間,除了量換洗,所有的行李都必須給民政部下屬的移民管理局進行檢查和保管。

這批南越移民大多都是權貴家族出,來時也帶了一些傍的財,自然不會放心就此到海漢人手中,為此還跟營區的管理人員鬧了一通,差點就被拖出去發配到苦役營。最後還是較為悉海漢民的阮經貴出來平息了爭端。他勸服同伴們的理由也很簡單——海漢人要真想搶你們的財產,在順化的時候就已經搶了,本不需要等到現在這個時候才手。再說經過海漢人反覆榨之後,邊其實也沒多值錢財了,那點錢難道還能比得上自己的命金貴?

移民隔離營區的住宿條件並不算理想,不管富貴貧賤。出背景,統統都是住在規制統一的船型屋裡。男子營是十人一間,阮經貴他們這一批一起過來的人比較多,因此同住的都是阮氏族人,而阮經貴因為其份也被任命為臨時舍長,負責每天晚上清點人數,組織同舍人員聽取下午的政策宣講等等事務。

雖然宿舍裡的竹板**睡起來並不舒服。但在這些來自南越地區的移民看來,卻還是要好過住在每日炮聲隆隆的順化城。從二月底海漢民團開始攻打順化城,到三月底城破被俘,這些人幾乎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來到三亞之後,倒是徹底地放下了心,距營區不遠的地方就是海漢民團的陸軍駐地,每天都能聽到軍營中士兵出喊號的靜,一早一晚還能看到海漢的戰船在附近海面上巡航的影,在民團強大武力的護衛之下,簡直就讓這些剛剛離戰場不久的新移民到安全棚。

移民們雖然暫時都沒有被分配工作,但他們每天的時間依然被安排得非常滿。早上七點就會聽到起**號,所有人都必須到宿舍外集合點名,無故不到者都會到程度不同的罰。

八點開始供應早飯,九點結束,要是想睡個回籠覺,錯過了這一頓就只能一直到下午了。因為沒有給移民們安排力勞作,營區只供應一早一晚兩頓飯,容基本是米粥加上時蔬,隔天會有一次加菜——本地盛產的鹹魚。這種伙食對來此求生的貧苦大眾已經足夠,但對阮經貴這樣的貴族來說卻有些難以下嚥。特別是當他回想起去年出使這裡時嘗過的各種海漢食,更是覺得現在的待遇反差實在太大。

早餐時間結束之後,會有管理人員讓各個宿舍的移民們集中起來,到營區門口的廣場上大課,容是學習海漢話。來自不同地區有著不同口音的移民們跟著喇叭裡放出的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練習著日常用語。

“首長好!”“報告首長!”“為執委會服務!”“請排隊等候!”

儘管能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些話的意義,但絕大多數人還是會老老實實地學習並記住這些日常用語。他們今後要在海漢執委會治下討生活,這就是必須要掌握的生存技能之一。來自大明和北越地區的移民在這個方面的基礎較好,學起來也比較快,但南越地區的口音更偏向於馬來人種。在改變語言習慣方面就會比較困難了。好在像阮經貴這樣貴族出的人一般都系統地學習過中國文化,不人都會說一點兩廣口音的話,現在學海漢話倒也不算特別吃力。

這個語言課一直要持續到中午,然後有兩小時的休息時間。下午兩點所有人得再次集中上課,聽民政幹部講解本地的移民政策。對於打算長期在此定居的移民來說,這個課程也非常重要,因為民政幹部在開課的時候就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這裡的法律法規跟大明、安南或者其他地方都有所不同,遵紀守法。就以在這裡幸福地生活下去,但如果不懂或者不遵守執委會制定的這些規矩,等待違規者的就將會是苦役營漫長的刑期。

當然這個課程也不僅僅只是講述移民籍政策,還涉及到移民們今後在這裡生活的方方面面。特別是移民們很關心的個人財產、土地制度、住房、教育等等方面,都以從這個課程中得到比較深的瞭解。阮經貴在上次來時有許多沒能瞭解到的東西,倒是在這裡聽到了非常詳細的講解和說明。

一般移民在隔離期結束之後,立刻就會被分配工作和居住地,在經過至一個月的實習期之後,他們才能向民政部門申請待遇更好的歸化民籍。而歸化民的籍貫並不是申請之後就能獲得。同樣存在一定的競爭,只有那些在工作中表現好的,或者有特殊本事的人,才更容易早日獲得過。

當然像阮經貴這樣的特殊人員倒是不需要擔心這事,因為海漢人當初就已經就此作過說明,只要他選擇進執委會下屬的商務部門效力,那麼立刻就會獲得歸化民的籍貫。而且只要是被提前指派了工作單位的人員。只要在隔離期結束之後服從分配,都能獲得這樣的待遇,比如他的弟弟阮經文被指派的單位就是司法部下屬的警察司,據說這個指派也跟阮經文曾經擔任過的順化城防指揮參將一職有一定的關係。

只有獲得了歸化民籍之後,才能在執委會治下地區獲得一些相應的待遇。比如子免費學、購置安居房、醫療保障等等,這些都是非歸化民必須花費大價錢才有的機會。當然最重要的是。想要在海漢的社會系中獲得職位的升遷,首要條件就必須得有歸化民的籍貫才行,否則本事再大,再怎麼有錢都是白搭。想當寓公吃老本的都選擇去了廣州,而到海漢治下地區定居的這些阮氏族人自然都是抱著要混出個人樣的打算,因此取得歸化民籍也是他們必經的一步路。

但海漢的民政政策相關的條文規定實在太過複雜,阮經貴已經連著聽了三天課。但據說連一半都還沒講到,記差點的人恐怕已經忘了前面幾天講過的容。

而一天下來最有意思的時間,就莫過於課程結束之後的文藝宣傳環節。在這個環節有宣傳部門編排的一些兩廣特地方曲藝,容當然也都還是宣講本地的民政民,塑造執委會的高大形象和治下民眾的幸福生活。對於普通民眾來說,這些曲藝形式的演出自然是比沉悶的課程更有看頭。咿咿呀呀唱了一陣之後,還會有早期的老資格歸化民上臺作演講,這些專門被挑出來的歸化民個個都口齒伶俐,在經過宣傳部門的培訓之後,也掌握了一定的演說技巧,再加上他們親經歷和經過編排的演講容,對於新移民的緒鼓效果還是相當不錯的。

在經過一整個隔離期的洗腦之後,絕大多數移民就算談不上對執委會有多忠心多擁護,但至也已經對新的生活環境和工作崗位充滿了希和幹勁,並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付出勞之後能夠得到什麼樣的待遇和回報。

當然像阮經貴這樣的特殊人員還是有所不同,他們這種被提前指定了崗位的人員基本就意味著進了海漢的系,而這個的各種規矩、待遇,是不會在這種場合對尚未取得歸化籍的新移民進行說明的。在隔離期結束之後。還有一個為期七天的上崗培訓加實習的工作適應期,那時候才是他真正接到自己未來人生方向的時候。

在文藝宣講結束之後,天也開始逐漸變暗,這個時候就到了晚飯時分。所有人返回宿舍取碗筷,集合之後到營區門口的發放點排隊打飯。

阮經貴在營區住了幾天之後,發現海漢人非常重視培養民眾的組織和服從。像這營區編制的十人一舍,這十個人每天的活就必須集合在一起來進行。不管是聽課還是進餐,都要以十人為單位行。而且隨時都會到民政幹部的檢,管理之嚴格堪與軍營相比。而另一個特點就是各種場合都必須依序排隊,不管是吃飯、淋浴、領取生活用品,甚至上茅廁都得排隊,不願排隊的人在捱過幾次子之後,往往就記住了這個規矩。

阮經貴這一舍人排的位置非常靠前,並沒有排上很長時間就到了次,這也是因為他們這一舍裡住著阮經文這個前南越軍,每次集合的速度都比同期住進來的其他宿舍要快那麼一會兒。不過今天的晚飯容實在也沒什麼好期待的。依然是一不變的米粥加上炒時蔬,還有今天的特供加菜——每人一條三寸長的鹹魚。

由於海漢治下地區盛產食鹽,加上本地日漸發達的造船業,鹹魚這東西在本地的價值甚至還比不了同等重量的稻米,因此這種加菜無論如何也說不上有多好,只是能讓移民們適時地沾一點葷腥而已。而旁邊的佇列就是營區工作人員領取伙食的地方,看著人家的伙食還有蝦蟹、醃菜。就連鹹魚也比自己碗裡這條長了有一半,阮經貴不默默地嚥下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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