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結果也的確是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偌大的皇城居然已經十室九空,別說金銀財寶,就連皇家檔案庫裡的架子都空了不。鄭柏不知道海漢人究竟搬走了多東西,但很顯然他們早就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否則不可能在攻打皇城的當天就把城值錢的東西搬了空。
“雖然城的建築有些損壞,但修一修應該問題不大,有些老房子,我看也是時候該翻新一下了。”彷彿是怕鄭柏的氣還不夠大,楚傑很適時地還給補了一擊。
鄭柏強忍著心頭怒氣道:“炮火不長眼,這些宮殿在戰火中有所損毀,也實屬難免。但將軍不覺得這皇城裡太空了一點嗎?”
楚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我原來還以為這南越雖然是地方割據勢力,但好歹也該有些家當才對,沒想到攻進來一看,到都是空‘’‘’的,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看樣子也是把所有的錢都砸在戰爭裡了。”
“你……”鄭柏對於楚傑這種一推乾淨的說法簡直無言以對。這皇宮裡的東西說沒就沒了,海漢人死不認賬,鄭柏也沒有辦法可想,無憑無據之下總不能因為錢財跟海漢人真撕破臉。
鄭柏這一口老憋在心頭,氣得頭都有些發暈了,腳下也開始有些踉蹌站不穩,楚傑見狀連忙道:“快扶住鄭將軍!看樣子鄭將軍是連日‘’勞過度,快送鄭將軍出城回營休息!”
海漢民團在第二天上午就徹底撤出了皇城,並向北越軍轉‘’了城幾片城區和外城幾城‘門’的控制權,這讓氣急攻心躺在城外大營中的鄭柏稍稍舒了一口氣。從這些舉來看,至海漢民團並沒有要在順化城裡長期駐紮下來的意思——如果海漢人真這麼幹了,鄭柏也沒有辦法強行驅離他們。
當然除了好訊息之外,也有讓鄭柏不是那麼很開心的訊息。比如有探子回報說海漢人這一天往停靠在城外河岸的船隻上搬運了大量的品,足足裝了五六條貨船之多。但這種訊息鄭柏也只能聽聽了事,他不可能去質問海漢人究竟往船上裝運了什麼東西,就算問了,海漢人也只需一句“作戰資”就能搪塞過去,那樣只是白白給自己找不痛快而已。
鄭柏躺在病‘**’上也想開了,雖然這次攻打順化的戰鬥又被海漢人撈去了大頭,但北越其實也以極低的代價實現了戰略目標,幾乎沒什麼人員傷亡和資消耗就已經控制住了順化城,並且抓住了阮氏家族中的大部分目標人,像阮福源,阮通等人,都在城破之後出逃時被北越軍所抓獲。
如果要全靠北越軍獨立作戰來實現這樣的戰果,鄭柏很坦率地認為北越軍大概會在順化城下鏖戰十天以上,付出數千人傷亡的代價,才有可能攻破外城。至於堅固程度不亞於外城的皇城,鄭柏覺得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拿下,因為仗打到那個階段,北越軍的後勤供應多半已經撐不住了,極有可能最後的結局是北越在佔據優勢的況下選擇主撤兵。
照這樣的推論來看,與海漢民團的合作倒是很輕鬆地撿了個現,是節省下來的作戰經費,鄭柏估計說也得近十萬兩銀子了。最重要的是海漢人這次簡直就是一錘定音,直接抄了南越政權的老窩,這樣一來,南越統治區就再沒有型的政權可以與北越朝廷競爭,安南的統一也僅僅只是時間問題了。
三月二十八日,已經完全撤出順化城的海漢民團再次與鄭柏在城外會見,商量戰後的一些善後事宜。
“目前我們手上還有在攻城期間選擇投降的南越士兵二千七百七十三人,在作戰中被俘的人員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這些人員將會在近兩天‘’付給貴軍。”楚傑放下手上的資料,補充了一句:“我們對選擇投降的南越士兵有過承諾,會在戰後釋放他們,希這個承諾能夠由貴軍來完。至於其他被俘人員,可以按照我們雙方在戰前商定的協議,用以充抵我方此次行的軍費。”
鄭柏略微考慮了一下便答應下來,關著這些俘虜對北越來說是極大的後勤負擔,殺了這些人也沒什麼好,而且投降的南越軍隊其中大部分計程車兵應該都會被北越朝廷所招安,畢竟這些人的立場並不是那麼堅定,還是可以充分回收利用的。至於海漢人所要求的勞力那就更不是什麼問題了,去年年初那場大戰之後,俘虜的上萬南越人員有一多半最後都被送去了海漢人的地盤做苦役抵銷軍費。不出意外的話,安南戰結束之後,又會有千上萬的南越人會被送到三亞去為海漢人服勞役。
“另外還有一件事,這份名單上的人,在我們攻城期間提供了多方面的協助,而我們也承諾了會在戰後保住他們的家人‘’命和財產,請鄭將軍過目一下。”楚傑說著便將資料遞給了鄭柏。
“都是姓阮的?”鄭柏一眼看去這幾十個名字居然幾乎全是阮姓,忍不住便問了一聲。
“就是因為有這麼多姓阮的跳出來,我們才能這麼快攻克順化。”楚傑毫不瞞地回覆道。
“原來如此……”鄭柏看到這份名單就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海漢人就這麼幾千人的部隊,攻城中之後又要對付守軍,又要攻打皇城,還要到抄家斂財,就算是生了八隻手大概也顧不過來,但海漢人偏偏就做到了。之前鄭柏一直沒想明白其中緣由,但現在總算是明白了,有了這些阮姓人員的協助,海漢人這客場作戰大概打得跟主場一樣輕鬆自如,就算是抄家也會抄得更有目的‘’了。
“鄭將軍是不是有什麼為難之?”楚傑見鄭柏應了一聲就沒了下文,便主追問道。
“不瞞將軍,在下率部南下之前,朝廷就下了旨意,凡阮氏男丁,南朝為者一律問斬,餘者貶為平民,查抄家產,流放高平。”鄭柏抖了抖手上的這份名單道:“這上面也寫得很清楚,其中一半的人都有南朝職在,在下如何能坐視不理?”
“朝廷旨意是死的,人是活的,順化城能夠順利拿下,這些人多也出了力。不然你我這個時候可能還在陣地上吃灰,哪能這麼悠閒坐在帳篷裡討論這些事?”楚傑還是繼續勸說鄭柏。
鄭柏搖頭道:“軍令在,恕在下不能從命!”
楚傑點點頭道:“作為軍人,我理解你的堅持,那麼我們換個說法好了。這些人是你們要抓的人,但如果這些人已經被我們抓走了,那理權可不可以移‘’給我方?”
楚傑這話的意思,鄭柏當然聽得懂——這就是說不管你們北越打算怎麼辦,這幫人海漢都要保,但我現在給你一個面子,架把梯子好讓你下臺,你自己看著辦吧。
鄭柏這次猶豫了片刻之後才應道:“這些人不可以再出現在順化……不是順化,安南國其他地方也不行!”“那租界可以吧?”楚傑這話看似在徵求鄭柏的意見,但口氣卻顯得並不是很客氣。鄭柏很想說“不行”,但雙方在去年就已經簽署了關於租界主權問題的一系列協議,其中就有明文規定海漢租界範圍一切事務只海漢法規管轄,安南一方無權在海漢租界執法。這就意味著海漢租界的事,北越朝廷是沒有權力去幹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