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顯然也注意到李繼峰的緒,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話鋒一轉道:“李老闆在擔心什麼,我大概也能猜到幾分。︾,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想請李老闆放心,我們海漢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夥伴。如果李老闆有安全上的顧慮,我們也很歡迎你舉家遷往瓊州島定居,在那裡肯定可以得到我們全方位的保護。”
李繼峰乾笑道:“在下沒什麼好顧慮的,只是最近外面的流言蜚語不,在下有點擔心這些市井傳聞會影響了貴方的清譽。”
李繼峰可不敢在施耐德面前表現出猶豫不決,首鼠兩端的模樣,要是讓海漢人起了疑心,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也未必保得住李家。雖說李家現在的生意已經做得非常大,但其地位也並不是無可替代,為了追求更多的利潤,他們目前的主營業務已經從傳統專案逐漸轉到了和海漢人合作的領域,而想要抱上海漢這條大的商家,在廣東這邊早就排起了長隊,不知道有多人都想著能把李家出去,海漢要找一個替代品並不會太難。
施耐德笑道:“外面有什麼風言風語也很正常,畢竟我們談的生意都是幾十上百萬兩銀子的大買賣,覬覦這些財富的人不會。不過李老闆可以放心,只有我們海漢認可的商家,才有資格參與到賺錢大計中來,其他人就算再怎麼折騰,呵呵……如今這瓊州島也不是誰都能一腳進去的地方!”
李繼峰應道:“海漢各位首長的行事,在下自然是很放心的。不知這次的釋出會上,首長們可有什麼的指示?”
“談不上什麼的指示,只是希你們能夠清楚自己的立場,明確態度,到時候能夠堅定地站在海漢這一邊。”施耐德頓了一頓,才接著說道:“畢竟我們提出這個計劃,肯定會出現很多的質疑聲……”
施耐德說到這裡拖長了聲調,李繼峰很識趣地接過話頭:“屆時在下和關係好的幾家商行會一起出面,力貴方的新計劃,只要有大把銀子砸下去,那些質疑貴方的聲音自然就會消散了。”
“我就喜歡跟李老闆你這樣的聰明人打道,輕鬆愉快不費力,說話一點就,特別省心。”施耐德毫不吝嗇地稱讚道:“如果和我們打道的商家都能有李老闆這樣的覺悟,那我可就真是省心多了!”
李繼峰心想要是誰都能做到我這種地步,那“福瑞”還混個屁啊!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外面的各種傳聞之多,讓他李繼峰的心思都已經有些鬆了,就更別說那些外圍的合作商家了。如果說其中沒有人開始打別的主意,李繼峰也是決計不信的。海漢人應當是已經察覺到了這種潛在的風險,所以施耐德才會親自出,來李家父子落腳的商棧拜訪。
在鎮南港這麼一個小地方,海漢的大掌櫃去造訪廣東實力最雄厚的大商家,自然是避不過有心人的眼睛,只怕還沒等施耐德走出這商棧的大門,港口小鎮上就至有一半的人知道這訊息了。就算李繼峰什麼都都不說,大概也會坐實了“福瑞”跟海漢人穿一條子的立場。
即便等到東大會上李繼峰不表明態度主去澄清某些對海漢不利的傳聞,人家也會認為這是“福瑞”早就從施耐德這邊吃到了定心丸,搞不好李繼峰只是為了能獨吞更多的份才保持了曖昧的態度。這種可能李繼峰自己能想到,他當然也知道會有其他人朝著這個方向去想,“福瑞”在東大會上出不出這個頭,整個形勢都仍然會在海漢人的掌控之中。更何況李繼峰也不敢確定,海漢人在找上自己之餘,有沒有在暗中去聯絡別家作為候補,自己這邊要是一退了,說不定就有其他人冒出來搶“福瑞”的位子了。
李家父子三人低眉順眼地送走了施耐德,回到書房把門一關,李繼峰便立刻吩咐道:“老二,你明日便先搭船返回廣州,清點一下家產。”
李魄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應道:“父親這是何意?”
李繼峰道:“海漢人要是拿瓊北的土地出來公開招商,這事肯定會傳到府耳中,到時候兩邊的條件談得攏還好說,如果談不攏那就得開戰了。你想想,要是大明跟海漢開戰,誰會第一個倒黴?”
拿一群侵瓊州島的海盜都沒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大明現在自然也沒有能跟海漢人全面開戰的能力,頂多就是宣戰而已。不過即便是宣戰,為了彰顯明廷的威嚴,肯定也還是得砍些腦袋下來——比如說一直著海漢人大發其財的某些買辦階級,像“福瑞”這樣盡人皆知的商號,只怕就是第一批打擊件。
先前李繼峰對於海漢在瓊州島事件上的態度還不是很確定,因此只囑咐兩個兒子不要在外談論此事,但剛才跟施耐德面對面地談過了之後,李繼峰已經從他所說的話語中會到了晦的資訊——海漢會逐步公開其把控瓊州島局勢這件事,而且會過多種方式來迫使廣東府接這個現狀。
如果能功,那麼大家就繼續跟著海漢人賺錢發財,至於瓊州島應該歸屬於誰,有資格參與此事的商人們大概都會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一方,而不是講求什麼對朝廷和皇上的忠誠。如果這種努力失敗了,那現在跟海漢混得最起勁的這幫人全得倒大黴,說不定就會被府當替罪羊來收拾了——這幫人每家都是大羊,抄家弄出來的銀子搞不好可以供廣東府打點朝廷擺平海漢侵佔瓊州島這件事的影響了。
李繼峰就算相信海漢人的實力能夠扛得住大明的責罰,但他一個商人可扛不住府的怒火,早點做些應變的準備是很有必要的。李奈的反應比他二哥要來得快一些,已經回過神來:“父親的意思是,將家產清點後,先轉移一部分出去?”
李繼峰點點頭道:“先把現銀清點出來,留下需要週轉的份額,其他的存進海漢銀行裡去!”
“可是如果府找海漢人的麻煩,肯定會連海漢銀行一併查封啊!”李魄不解地問道。
李奈解釋道:“二哥,你跟海漢銀行道打得,對此有所不知。我們存進去的銀子,不管去向如何,只要拿著海漢銀行開給我們的銀票和存摺,海漢人就是認賬的。哪怕這銀子已經被府給罰沒了,我們一樣可以去別的地方把銀子取出來,府總沒法去三亞查封海漢人的銀行吧?”
“海漢若是不認賬怎麼辦?”李魄還是有些擔心自家銀子的安全。
李繼峰擺擺手道:“無需擔心,海漢人把信譽看得比銀子更重要,他們的名聲和信譽,又豈是我們家這些銀子能買到的東西?若是不認賬,那他們在在廣東福建推行了幾年的流通銀票和銀行制就統統作廢了。孰輕孰重,海漢人會比我們看得更清楚。”
李魄遲疑道:“是李家莊銀窖裡的銀子,只怕就有四五十萬兩之多……”
“別管多,現在使不上的銀子都盡數存到海漢銀行裡去!”李繼峰沒等李魄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頭:“即便東大會上需要再向瓊州島那邊投錢進去,我們也不用現銀了,直接從賬上劃錢給海漢人就行!”
李繼峰這個決心下得是相當的大,的確是因為目前的形勢已經不容他再繼續左顧右盼地觀下去了。他現在已經沒法再倒向明廷一邊,只能選擇上到海漢這條船,並且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大明跟海漢真的翻臉宣戰,那麼李家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連夜捲鋪蓋跑路,不然恐怕就逃不了一個抄家的下場。
從當天晚上開始,李家父子落腳的商棧便突然了鎮南港的社熱點,各家商行的老闆排著隊登門造訪。不用多說這些人都是收到風聲之後來找李繼峰這個“訊息靈通人士”打探幕的,畢竟施耐德那邊閉門謝客,唯一的方訊息渠道就只剩下李家這邊了。
李繼峰對於這樣的況也是哭笑不得,心知自己又是被海漢人利用了一把,但偏偏還不能表出任何的不滿緒。他又不能過多地海漢人接下來的打算,因此只好苦口婆心地勸說每一個登門造訪的件,讓他們安心回去等待訊息。當然僅僅是說點不著邊際的話肯定是起不到足夠的安作用,李繼峰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拍著脯向眾人保證,只要海漢人繼續推出招商的專案,“福瑞”一定還是會第一個跟上支援,並且投的資金不會於過往的任何一次東招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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