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素海商出，早年也曾時常隨船隊遠航，跑過不地方，從北邊的日本、朝鮮、琉球，到南方的安南、呂宋、爪哇等地都有涉足，各種大大小小的海船都見過不，但類似“威訊號”這樣獨特的戰船，許心素的確還是第一次見到。∈↗，
從外形上看，這艘戰船很像是福建水師已經開始裝備的“探索級”戰船的放大版，但許心素自己也是行家，當然知道造船可不僅僅只是按比例放大就能造出來的，船大到一定程度，其結構強度就未必能夠承載船自重了，否則福建這麼多造船的船塢，早就應該實現自行建造大型戰船了。而且從海漢購買的“探索級”戰船到了之後，他也曾親自去仔細檢視過船部構造，的確還有很多船構件是福建這邊無法仿製的，海漢人敢要價那麼高，應該也是很清楚別人無法輕易仿製出這種船。
兩邊船舷佈置的火炮都罩著油布炮看不真切，許心素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他很快注意到船艉有一大的鐵筒從下層甲板一直延上來，筆直指向天上，上端比指揮艙室還高出了一丈五六，而這個構件在“探索級”和這次海漢使團中的“探險級”戰船上都是沒有出現過的。
許心素看不明白，便向石迪文問起，石迪文笑著反問道：“許大人看這像是什麼東西？”
許心素又仔細觀察一番才答道：“老夫看這鐵筒外菸燻的痕跡很重，倒有點像是一菸囪。”
“沒錯，這就是一菸囪。”石迪文點點頭肯定了許心素的猜測結論：“許大人跟我一起到下層甲板看一看吧。”
順著船艉的通道下到船艙，許心素髮現這裡面居然藏著一個碩大的鐵傢伙，雖然還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許心素卻辨認出了這東西其中的一部分：“此……跟老夫府上所安裝的熱水鍋爐倒是有些相似……”
石迪文道：“沒錯，許大人所看到的這個鐵罐子，實際上就是一個熱水鍋爐。不過它倒不是用來給船員們提供熱水的，而是另有妙用。”
許心素還等著石迪文揭示謎底，但石迪文卻已經將話題轉到別的方向：“一直以來，我們在海上航行都只能依靠風力或者人力，航速慢不說，到氣候的影響也非常大。所以我們用了很多方法，來探尋另一種不需要風力或者人力，就能推船隻在海上航行的解決方案。”
許心素奇道：“世間真有如此妙法？難道說這便是勝利港那些無帆無槳的大鐵船渡海而來的辦法？”
“許大人的說法雖然不是很準確，但也差不太多了。”石迪文笑眯眯地應道。穿越使用的那些船隻基本上都是柴油機力，而“威訊號”上所安裝的則是蒸汽推進力，雖然構造和原理有所差異，但的確都是將熱能轉化為機械能的運用方式。不過“威訊號”上的蒸汽機還屬於原型機階段，功率不夠大，運轉穩定也比較有限，更多的時候仍然需要依賴風力推進系統。
關於勝利港的海漢大鐵船在民間的各種傳說，許心素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他個人並不太相信這種玄乎的東西，認為這多半隻是海漢人搞出來的某種噱頭——要是這些船真的能，為什麼從來沒有人看到過這些船駛出勝利港？
然而石迪文話裡所表現出的意思，顯然是在這艘“威訊號”戰船上已經裝備了類似的裝置。許心素看到連線著鍋爐的那一大堆怪模怪樣的金屬傳裝置，忽然靈一現：“莫非這便是石先生所說的東西？”
石迪文毫不避諱地承認道：“有了這套裝置之後，我們這艘船的航速能夠在單純使用風帆的基礎上再提高三左右，我想許大人一定能明白這三的加速功能在戰場上意味著什麼。”
許心素當然很明白航速的重要，他花重金向海漢訂購戰船，除了看中船上的強大火力配置之外，其超過傳統中式戰船的高航速也是原因之一。過去與十八芝的海盜船在海上對峙，往往會因為數量吃虧而選擇退避，但採用了海漢的戰船之後，即便是場面上不如對手的船多，但因為航速佔優，卻可以更加靈活地安排戰，且戰且退放對手的風箏。
如果有辦法能在“探索級”戰船的基礎上再增加三航速，那許心素認為單憑這個優勢就已經足以在海上吊打十八芝的海盜船了——航速差了至一倍，火力配置差了好幾倍，這要是還幹不過那些海盜船，許心素覺得自己就該第一個帶頭跳海自殺算了。
“石先生……此話……當真？”許心素問的時候連聲音都有些抖了，這要是能夠實現，那剿滅十八芝真的就不是那麼困難了。
石迪文道：“空口無憑，許大人大概也很難相信我所說的話。等會出海之後，我讓人演示一下，許大人就知道真假了。”
“好好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許心素心道要是早知道海漢戰船上有這麼神奇的東西，那真該催促聯合巡演的準備工作早點弄好。但這種好東西，大概也就只有在旁邊看看的份，估計海漢人是決計不會往外發賣的。
參加此次聯合軍演的部隊集結登船完畢之後，石迪文便請許心素到船頭宣佈軍演開始。不過因為這次使團船隊並沒有攜帶高音喇叭過來，所以也沒有請許心素髮表什麼員講話之類的環節了。“威訊號”的主桅上升起了斗大的“許”字旗，碼頭上的鼓手看到之後，便擂響大鼓，作為船隊出發的訊號。
參加此次軍演的福建水師戰船率先駛出港口，海漢的“威訊號”及兩艘“探險級”戰船是此次出航的主力戰船，與另外兩艘明軍福船一起充當中軍，最後面則是海漢和明軍的數艘補給船。
大大小小三十艘船的艦隊駛出港口，其聲勢還是頗為驚人的。如果在這附近有十八芝安排的探子，大概很難不去注意到這一幕景，只是海漢一方制定這個行方案的時候本就沒有去顧忌十八芝的，即便他們發現勢頭不對，等訊息送回澎湖，再從澎湖調兵出來救援，那應該也是數日之後的事了，按計劃到那時候聯合艦隊早就已經打下了南日島，不藏行跡本就無所謂。如果十八芝真敢大舉出，那石迪文倒是有心好好在漳州附近跟這群海盜周旋一番。
按照演習計劃，今天的行程是往北前往泉州，在泉州外海進行一些海上科目訓練之後，當晚艦隊會到泉州港附近落腳，第二天再往南日島方向行軍。
石迪文為艦隊所計劃的航路，是從廈門島出發之後，穿過大擔島與小金門島之間的海峽，從金門島東側繞行過去，向北一路直行泉州，航程大約為七十多海里。這個航程對於海漢的戰船來說自然沒有什麼問題，全速航行的話，趕在晚飯前就能抵達泉州港。不過明軍的船隻航速較慢，要完這段航程至需要十幾個小時，雖然是清晨就從廈門島出發，但很可能還是得趕一段夜路才能完這段航程。
不過這也是此次出海訓練中的一部分，夜間航行對於艦隊來說是一個必須掌握的訓練科目，明軍水師在這方面的訓練經驗相對較，藉著這次機會倒是可以好好練習一下這個特殊技能。
事實上從漳州港到泉州港之間的海岸線上，明軍的防據點也並不止中左所城一，還有金門所、福全所、永寧衛這幾據點，只是部署的兵力和防力度不及中左所。
駛過金門島之後，前方海域已經一片開闊，視野良好。許心素忍不住提醒石迪文，先前說好的出海之後便啟用加速功能一事。石迪文知道已經將他胃口釣得差不多了，便下令讓機艙發蒸汽機，開啟輔助推進裝置。同時讓船員在桅杆上打出旗號，通知前方船隻給“威訊號”讓出前進的航道來。
片刻之後，在駕駛艙的許心素便聽到船部傳來一陣低沉的響，很快連腳下的船板都開始跟著抖起來。許心素大驚失道：“這是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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