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面對面真刀真槍的打一場,海盜們倒也不會怵了海漢民團,但問題就在於海盜們本就沒有跟對手直接鋒的機會,海漢無休無止的炮火轟擊就已經將他們的膽氣消磨得一乾二淨了。∷,如果說戰前海盜們還對跟海漢手抱有一些幻想,那麼開戰之後他們就明白了為什麼海漢居然膽子大到只派幾百人登島來攻打南日寨——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大到對方可以直接無視兵力多寡和客場作戰的不利條件。
海盜們已經嘗試過了拼命,衝出去襲擾海漢陣地的兩百名弟兄,最後好手好腳撤退回寨的也就一半左右,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居然連對手一都沒到,這仗本就沒法打。到了這個時候,海盜們才明白許心素為何會對地南海瓊州島的海漢人如此倚重,也知道了大頭目劉香兩年前在珠江口的潰敗並非他作戰不力,而是跟對手的實力差距太大。
段三的親人死在海漢炮火之下,他當然想跟海漢人拼個魚死網破為親人報仇,但其他人可沒打算要為十八芝的各位當家戰死在這個荒島上。海漢人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段三還想鼓南日寨的人出去拼命,這要是讓他去了,那大家都得死。既然這樣,那自然是不如讓他一個人去死,保全大家命比較好了。其他幾個頭目頃刻之間就已經達了默契,趁著段三沒有防備的時候就直接對他下了狠手。
至於說這樣做會不會導致事後被鄭芝虎清算,這些人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眼下保命才比較要。幹掉段三這個不安定因素,大家才能有機會繼續活下去。
在石迪文所規定的時限到來之前,終於看到海盜結隊走上寨牆,排著隊垂頭喪氣地將手中的武從牆頭上扔出來。之所以沒有直接出寨,是因為寨門已經在前一天被海盜們用石塊壘得死死的,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清理出通道。
“準備接收俘虜!”石迪文見寨子裡的海盜選擇了投降,也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海漢這邊就算實力佔優,但如果對方頑抗到底,要打下南日寨還是難免會付出一些傷亡。而對於此次出訪福建的有限兵力來說,任何傷亡都是指揮必須要儘可能避免出現的狀況。
“呃,對了,通知你父親,讓他派人來接手南日寨的防務。”石迪文對許裕拙說道。海漢兵力有限,現在就算打下了南日寨,也不可能派兵在這裡駐守,因此這個活兒只能給明軍來負責。這次作戰的主旨就是嚮明軍展示海漢的強大戰鬥力,而這個目的已經達到,至於說明軍能不能守得住南日島,那就不是石迪文眼下要去擔心的事了。
許裕拙在旁邊低聲說道:“家父的部隊此時都在海上,不如先由民團軍進寨清剿殘餘海盜?”
石迪文先是一愣,心說這仗是我海漢打的,怎麼這打掃戰場的髒活累活還得歸我們做?他正待要發問,忽然一下子回過神來——這是明軍要塞好給自己啊!
這南日島座落在福建海域的黃金航道上,過往船隻大多得向十八芝繳納數額不菲的保護費才能安全通行,而南日寨作為十八芝在福建海岸線最主要的據點之一,其中儲藏的金銀財寶大概也不會是小數目。
明軍當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戰後立刻接管打掃戰場的事務,順便吞了寨裡的財。不過許心素認為這次海漢人出錢出兵,千里迢迢過來打下南日島,那福建方面如果一點表示都沒有,未免會寒了海漢的心,因此昨天特地叮囑了隨海漢民團作戰的許裕拙,讓他在戰後不要急於讓明軍進寨,而是任由海漢民團先進寨撈點實際的好。
這個套近乎的招數會不會管用,許心素並不擔心,他可是聽說過海漢民團在安南那邊的“斑斑劣跡”。當初海漢打下會安城之後,幾乎是將會安城裡能搬走的東西全都用船運回了三亞去,甚至連人口都沒有放過,而這種做法在海漢民團攻下順化之後又實施過一次,據說也是收穫頗。
許心素雖然只是耳聞,並沒有在現場親眼目睹海漢民團當初的所作所為,但俗話說“賊過如梳,兵過如篦子”,海漢民團如何在當地搜刮戰利品,他大致也能想象得到。海漢人既然如此財,那送一些財給他們也算是投其所好。再說這南日寨裡的東西都是十八芝的財產,許心素藉花獻佛,自己也不用錢進去,又能賣海漢人一個好,也算是一舉兩得的辦法。
“讓人趕把門清理出來,派兩個排進寨搜查。給我搜仔細點,不要放過海盜餘黨!”石迪文回過神之後,自然不會回絕許裕拙的這番好意,立刻便下達了命令。
如果不是考慮到明軍之後要派兵駐守南日寨,石迪文大概會下令讓人直接炸掉被石塊堵死的寨門。好在南日寨兩側還各有一道鐵閘小門,也就是先前海盜們出寨襲擾所用的通道。寨的海盜們被勒令從這兩個地方自行走出南日寨,出來一個,民兵們便用繩索將其手臂捆上,每十人穿一串押到路邊蹲著。隨後民團軍進寨,開始打掃戰場。
對南日寨的清理工作進行了大約三個小時,而在此期間許裕拙很默契地讓登島的明軍全部都退到了外圍,其名曰為友軍警戒。而正如許家父子所料的那樣,南日寨的確還藏有不的金銀財,士兵們在三地窖****搜出黃金七千餘兩,白銀十二萬三千餘兩,珍珠、珊瑚、玉石、翡翠等珠寶若干。另外還有生、麵、大米、藥材、瓷等多種商品,看得出十八芝是將這裡當作了一個貨中轉站在使用。
好東西的確不,但擺在石迪文面前的有一個問題——這次參戰的海漢戰船並沒有足夠的運力將南日寨裡的財統統運走。
“看樣子只能留下一部分給許心素了。”石迪文看著已經打包小山一樣的戰利品,有些不無憾地說道。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實際上高價值的金銀珠寶基本都已經被裝上了原本用來運送炮彈的平板車,外面拿軍用油布一罩,就本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了。至於無法運走的,大多都是些比較沉重而價值又較低的貨,像糧油米麵之類的東西,也正好留給駐守這裡的明軍作為消耗品。
至於俘虜況,在經過清點之後,共計在島上俘虜了海盜七百九十二人,另找到海盜共計一百三十一。除此之外,據幾名海盜小頭目的代,原本坐鎮南日島的大頭目鄭芝虎已經在開戰之後從南日寨後門溜掉,如石迪文所預料的那樣,他帶了二十多名部下,去了南邊的海灘乘船出海逃離。在海漢民團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鄭芝虎大概已經出海有兩個小時了。
如果是知道航向的話,其實兩個小時的航程差距是完全可以立刻派船去追的,但問題就在於這裡沒人知道鄭芝虎出海之後會去什麼地方。也許他會立刻返回澎湖,也許會去就近的大陸漁村躲避風頭,也許會在附近海面上找個地方集結手下另作打算,總之沒有確定的方向,海漢民團空有快船也無法追蹤下去。
“鄭芝虎啊!”知道這個訊息之後大為失,他也大致知道這個海盜頭領在十八芝中的地位,過了這樣的目標,對於一個自詡為戰場獵手的老兵來說實在是極大的損失。
“如果先前你讓我帶人繞過南日寨去南邊堵截,說不定我們已經抓到這條大魚了!”當然也知道現在為時已晚,只能把這口怨氣出到阻攔自己的石迪文上。
“那僅僅只是理論上的可能而已,但我卻在事實上百分之百地保證了你的人安全。”石迪文對於的指控自然不會服氣,立刻便反駁了他。
很是失地搖搖頭道:“親的steven,下次我們要抓到他恐怕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下次我們不但要抓他,還要抓住他的兄長和他的夥伴。”石迪文並不同意的悲觀緒:“我們還有很多立下軍功的機會,但前提是得先保證我們自的安全。”
關於這樣的爭論並不會有什麼明確的輸贏結果,但也知道這件事在回報給軍委和執委會之後,石迪文這種力求穩妥的做法仍然會得到高層的認可。即便軍方一心想要往外快速擴張,但在穿越者軍的個人安全問題上,一向都是偏於保守的作風。類似這樣比較冒險的做法,在高層並不會得到太多支援。
直到海漢民團將南日寨搜到的金銀珠寶運到碼頭開始裝船,許心素的座船才很默契地進港停靠。與石迪文見面之後,許心素連半個字都沒提打掃戰場的事,而是先向石迪文道謝:“此戰有海漢民團助我,簡直勝得易如反掌!老夫代福建軍民,謝過海漢各位將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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