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還沒退下,鄭芝龍想想覺得不對,又補了一句:“讓其他幾佈置的火炮全部往後撤!”
然而鄭芝龍所在的地方距離火線有足足一里地,傳令兵還在路上的時候,南日寨的炮口已經轉向了下一目標。十八芝的炮手們當然也沒有傻站著等海漢的炮彈落到頭上,在很短的時間也作出了反應,開始向南日寨發炮擊。只可惜他們在開戰之前並沒有來得及進行校,而想要從一里之外的地方直接命中預想的目標,這基本就只能依靠運氣了。
十八芝的運氣顯然不夠好,在這種倉促開戰的狀況下,幾乎沒有一個炮手能在首擊就讓炮彈功命中南日寨的寨牆炮臺。而相比之下,對手的炮擊準度卻是高得不可思議,每炮擊都會有好幾顆炮彈飛進十八芝的火炮陣地,彈跳著撞飛擋在其前進路線上的一切障礙。
儘管這些實心炮彈的殺傷範圍極為有限,但其殺傷效果卻是震懾力十足,無論是神經多麼大的人,在看到自己的夥伴隊列被炮彈撕碎塊的場景之後,都很難再保持繼續戰鬥的勇氣。雖然這些海盜在平日裡或許很多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但當他們發現在更為強大的不可抗力面前,自己只是待宰的羔羊時,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就會讓很多人到絕和恐慌,一如那些曾經在他們手下瑟瑟發抖的劫掠件一樣。
當鄭芝龍下令火炮後撤的命令傳到第一線的時候,十八芝一方已經損失了部署在這邊火炮總數的三分之二。然而當海盜們力將火炮拖往後方的時候,他們發現海漢人的炮擊並沒有因此而停止,炮彈的落在不斷地向北延,而他們後撤的速度本就避不過對手的火炮追擊。海盜們只能拋下沉重的火炮往回逃,先把自己的命保住了再。
“停止炮擊!”高橋南從遠鏡中確認了第一線的海盜已經全部潰逃之後,下令暫停了炮擊。雖然海盜們還沒有完全逃出海漢火炮的界,但高橋南也沒打算就這麼一路把他們給轟回到海上去。錢天敦在戰前已經把作戰意圖講得很清楚,這次,■.co±手就是要儘可能地全殲對手,一次就把他們打疼,讓其以後不敢再輕易主攻擊福建沿海的軍事據。
十八芝所裝備的武中,也只有他們從西方國家購的火炮算是能給海漢造比較大的威脅,所以與其手的第一要務,就是先打掉十八芝的炮兵,讓其徹底失去戰場上的遠端打擊能力。而如果十八芝試圖將戰距離拉近,那就更合了海漢的心意,幾乎已經實現全火化裝備的特戰營很樂意教教這些海盜什麼做火力制。
高橋南拿起步話機,向錢天敦彙報了戰況,然後一屁坐到彈藥箱上,將頭上沉重的頭盔取下來氣。儘管戰時間前後不過十來分鐘,海漢也一直佔據著主,但他仍然是出了一腦門的汗。
炮兵們此時也和他的況差不多,紛紛取下頭盔就地休整。負責後勤的人員已經送來了涼開水和補充熱量的飯糰,醫護組也來到陣地上,開始對數的幾名傷員進行包紮治療。
儘管海漢民團的武裝備從一開始就是以遠端武為主,但個人的防護手段還是依然沒有離這個時代的平均水平,在第一線作戰計程車兵還是都配備有護住軀幹的鐵甲和鐵頭盔。不過這種金屬盔甲基本也就只是在戰時使用,平時的行軍、練,並不會著甲進行。
高橋南沒有穿盔甲進行作戰的習慣,但這次也是錢天敦下了命令,一線參戰人員必須著甲出戰。這也是考慮到雙方首鋒以炮戰為主,雖盔甲肯定防不住炮彈,但至能防住炮彈擊中寨牆後飛濺的碎石。而這也的確救了高橋南一次,他的頭盔上有一明顯的凹痕,就是剛才對手的炮彈打中寨牆後濺起的碎石造的,現在頭還有一暈乎乎的。如果不是戴著這沉重的頭盔,那他現在就算不死也肯定是個腦震盪了。
“好險!”高橋南自己看到頭盔上的凹痕也是有些慶幸,他倒是不擔心自己會傷,而是害怕傷之後就不得不退下火線,從而失去了榮立戰功的機會。
高橋南將救了自己一次的頭盔放到旁邊的地上,然後把上兩片式的護甲取下,這才覺長出了一口氣。這總重十五斤的鐵甲和頭盔穿戴在上,就算不也會很快就出一汗。
不過他為戰地指揮,也不可能就這麼輕鬆地歇著,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他很快就起,開始對陣地上的各個炮位進行巡查。這一是看看己方的傷損失狀況如何,是否需要立刻從預備隊裡調人員補充上來。二來是檢視炮位的掩工事是否因為剛才對手的炮火而損壞嚴重,有需要修補的地方就得立刻匠人來施工。第三則是趁著這個時機給戰士們打打氣,讓他們能以飽滿的緒迎接下一次的鋒。
海漢這邊的戰損並不嚴重,在這的鋒中沒有人陣亡,只有七人不同程度地傷,全都是因為對手的炮擊所致。對於海漢來,這個戰果已經相當不錯,畢竟對手的火炮數量明顯佔優,而程上雙方條件均等,海漢的優勢僅僅在於準備工作做得更為充分,炮兵們的作戰能力更強一些。
這樣的戰果讓高橋南也長出了一口氣。開戰前他也認為最艱難的恐怕就是一開始的炮戰,從某種角度來這就跟拼刺刀沒什麼兩樣,雙方都有給對方造巨大殺傷的機會。但很顯然這次老天爺又眷顧了海漢一方,十八芝心積慮搞出來的火炮大陣並沒有給守寨一方造多大的實質損失,反倒是他們自己的戰損大得讓人無法忽視。
十八芝的部隊退出兩裡地之後重新收攏進行了清,而結果讓鄭芝龍幾乎要抓狂——在剛才的短暫火中,兩百來名炮手中有近一半的人當場斃命,而活下來的一半里還有好幾十名傷者,現在能夠繼續作戰的也就四五十名炮手。
而這還是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嚴重的是十八芝在開戰之前準備了三十八門火炮,其中三十門都在第一時間佈置到了火線上,然而剛才的一番火之後,這三十門火炮中只保下來五門,其餘的幾乎都毀於剛才海漢人的火炮洗地攻勢了。即便加上作為後備,沒在第一時間投戰場的八門炮,現在也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火炮,而開戰到現在才僅僅過去多久?這接下來的仗要如何打?
鄭芝龍沉默了良久,才下令道:“原地待命。去通知紅人,我們需要他們的幫助。”
很顯然僅僅依靠火炮數量上的優勢並不足以解決南日寨裡的海漢人,鄭芝龍想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拿下南日寨已經變得不現實,而他現在所能依靠的外界助力,也就只有前來助陣的荷蘭人了。
但荷蘭人很快回絕了鄭芝龍的求助,原因是他們注意到南日寨打出的旗號除了紅藍相間的海漢旗之外,還有大明和許氏的軍旗,如果荷蘭人登島參戰,這場戰爭立刻就又會上升為國與國之間的衝突,而這並不是漢斯答應出兵南日島的初衷,東印度公司總部的大人們應該也不希看到自家與大明帝國再一次發生大規模武裝衝突。
這倒不是擔心自家的武裝帆船打不過大明水師,而是這種無益的衝突會極大地影響到東印度公司在東北亞地區的海上貿易。而且現在南日島的局勢比較複雜,除了十八芝與大明兩方參戰之外,還有海漢這個新興勢力在中間攪和。當然荷蘭人也不會忘了,在他們背後還有盤踞大員島北部的西班牙人一直在躍躍試要挑戰自家在東北亞地區的海上地位,如果一旦與大明開戰,那西班牙人也很有可能會趁此機會落井下石。
對於荷蘭人來,十八芝如果能夠奪回南日島固然是好事,那樣可以繼續牽制住福建方的注意力,讓荷蘭有更多的機會和空間在大員島和福建沿海培養自己的勢力。如果十八芝打了敗仗,那對荷蘭也不會造實際的損失,多就是了一些與大明之間進行走私貿易的渠道。這種結局雖然也不甚理想,但總要好過跟大明開戰造的負面影響。就這麼過來打一趟醬油,管他誰勝誰負,等戰爭結束之後找十八芝收一筆銀子,這才是明商人應該做的買賣。
然而荷蘭人想要置事外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錢天敦可沒打算讓他們就這麼閒著。在南日島上的首火結束之後,位於南日島以北二十海里的平潭島西側的港灣裡,海漢海軍與大明水師組的特混艦隊正在進行著出擊的最後準備。
海漢方面的最高指揮是歸化民軍謝立,他也是首批加海軍的歸化民軍,幾乎參加了海軍立之後的歷次海戰,海上作戰和指揮的經驗都已經算得上十分富。這次軍委調了一支型艦隊隨錢天敦來到福建駐紮,並沒有另行委派穿越眾過來當指揮,就足見軍方高層對他的信任了。
在十八芝向南日島發攻勢之前,錢天敦和謝立就已經制定了針對不同形勢的幾種行方案,其中的一個要就是要設法把荷蘭人拖下水。荷蘭人想依靠過往的戰績來對於福建明軍水師進行威懾,讓他們不敢輕易參戰,這其實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如果不是有海漢人了一腳進來,許心素還真不敢主去招惹荷蘭人。但現在的況已經有些不同了,海漢這次有八艘戰船參戰,這就給予了許心素極大的信心,如果能趁著這個機會重創荷蘭人,那也算是報了當年的一箭之仇。
為此許心素特地將麾下那兩艘寶貝一般的海漢造戰船也派了過來,而與其一同部署到平潭島一線的水師戰船還有大大五十多艘——這幾乎已經集中了福建水師的銳力量。
許心素敢下這麼大的賭注,也是因為錢天敦在抵達福建之後就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只要穩穩當當地打掉十八芝反撲南日島的這波攻勢,那福建方面接下來就可以開始做攻打澎湖的準備了。而錢天敦帶到福建的這支堪稱強大的艦隊,也充分證明了海漢的態度可不是著玩玩的。許心素忍了十八芝這麼些年,終於是看到了翻的希,自然不肯輕易錯過,於是便集中了手下的銳投放到這片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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