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煙雲心急火燎地趕到馬公港碼頭,看到海漢人果然已經備好了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剛才聽厲鬥說廣東的商人已經先行到了臺灣島,他真是有些擔心海漢人再玩別的什麼花樣。
“董先生,在下是海漢商務部澎湖辦事的楊運,此次去臺灣島考察便由在下陪同先生。”一名著灰制服的年輕男子迎上前來,主向董煙雲招呼道。
“有勞了!”董煙雲不敢怠慢,也立刻回禮道。不過他觀察之下,看得出這名年輕人應該只是歸化民的份——海漢人邊隨時隨地都是有武裝護衛人員,而這年輕人卻是隻在碼頭上等著,顯然份不是那麼重要。但他也知道這種夠資格穿海漢式對襟短衫服的歸化民幹部一般等級都不會太低,因此還是需要表現出恭敬的態度。
這楊運看到董煙雲的隨從還帶著幾箱行李,當下便讓船上下來幾名船工,幫忙把箱子抬上船。而此時不民工還在不停往船上搬運貨,不問可知應該是送去臺灣島的補給資。董煙雲見這條船是“探索級”帆船,便向楊運問道:“楊小哥,這是乘民團海軍的船去嗎?”
“這不是海軍的船,是商務部的公務船。”楊運指了指船頭側舷不是太顯眼的深藍銅錢標誌:“董先生請看。”
這標誌被旁邊另一條帆船遮住了大半,董煙雲一開始的確是沒有注意到。不過他還是心存疑:“可為何商船上還有如同戰船一樣的炮窗?”
董煙雲第一時間將這艘船認了戰船,就是因為船舷上那一排辨識度極高的炮窗,這玩意兒隔著老遠就能看到,可要比船頭遮了大半的海漢商務部藍錢標顯眼多了。
楊運解釋道:“這艘船本來是給民團軍造的沒錯,不過下水前因為一些原因,軍方不方便接收這條船,所以轉給了商務部作為公務船使用。”
董煙雲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心道你們不想要可以賣給我們啊!再來個幾十條也不會嫌多啊!當然了,他也不會傻到去追問為什麼民團軍方不接這條船的原因,這顯然不太可能從對方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其實海漢軍方沒有接收這條船的原因也很簡單,是因為工業部已經在今年年中的時候生產出了改進版的“力iii型”船用蒸汽機,而且這一型的蒸汽機還包括了適用於“探索級”和“探險級”的子型號,這就意味著海軍艦隊中的非主力艦也能得到效能的提升,今後可以逐步用混合力推進的新船取代現有的純風力推的風帆式戰船。
當然了,要全面對海軍現有艦船改造是不太可能的,因為這不僅僅涉及到鉅額的費用,而且要安排已經多達數十艘的“探索級”和“探險級”戰船流回到勝利港進行改造也十分麻煩。每艘船都必須進幹船塢開膛破肚,安裝蒸汽力系統無異於一次大修,所消耗的時間、人力和金錢都不是小數目。
王湯姆等海軍將領雖然希能早日擁有一支傲視天下的蒸汽鐵甲艦隊,但也知道科技樹的攀升急是急不來的。雖然各種蒸汽發機、鐵甲艦的設計圖裡在大資料庫中都有現貨可用,但工業製造能力的提升速度卻還跟不上軍方的野心。而且海軍每年的軍費預算有限,也不太可能將現有船隻集中在短期進行改造,更何況改造的費用極其高昂,算下來價效比其實並不高。
軍頭們一合計,與其改舊船,倒不如等造新船的時候直接上新裝備,舊船到了退役年限就一批批地轉為民用,或者是修補修補重新刷個漆,再折價賣給安南、大明這些盟友。至於說已經上了船臺造了七七八八的新船,因為是按照海漢民團的軍品標準建造,與外銷的猴版型號有一定的技差距,目前並不適合用來直接出口。反正也沒幾條,軍方決定忍痛割,直接將其以本價轉讓給需要的部門。
其實海漢部能用得上帆船的部門也就那麼幾家,除了軍方之外,其他的船隻基本都是集中在海運部、商務部、農業部名下。首先農業部是不太可能花大價錢採購軍方的船,雖然軍方已經按造船本計價,但由於戰船的技規格和造船標準都與民船有著比較大的差異,這個價差對於農業部來說是不值的,同樣的價錢幾乎可以造出兩艘同型號同噸位的民用型漁船了。
其次海運部肯定也不會接這個鍋,這船本來就是海運部下屬的造船廠造的,但海軍的窘迫局面並不是海運部的責任,也沒有義務要為海軍接這個鍋——要接也行,那折算的本大概真的就只能計算材料錢了,這樣算的話軍方肯定也不樂意了,畢竟他們掏給造船廠的預付費用可不止是材料本而已。
最後王湯姆找到施耐德,說服對方接下了船臺上已經開始安裝帆索的兩艘“探險級”和一艘“探索級”戰船。施耐德一開始也不願意多花冤枉錢,因為商務部本來自己也在造船廠有同型號商用船隻的訂單,相比之下造價更低一截,接軍方的船反而會多花一筆冤枉錢。
不過後來王湯姆還是說服了他,因為這種船外形與民團裝備的軍用型一模一樣,有很強的迷,必要時可以用來運送重要人和資,甚至是為商務部的船隊提供“護航”。而且軍方可以從三亞的軍事基地弄幾門訓練用的舊炮裝到船上,讓其偽裝得更加像模像樣一點。如果有必要的話,甚至還可以再招募幾名退役的炮兵到船上當水手——這些額外服務不需要商務部另行增加費用。
施耐德一想也是有道理,商務部的商船雖然也部署有一些武裝人員和隨船武,但外型上並不備威懾力,在有重要人員和資運送任務的時候,往往還是得藉助軍方的船隻。而且這種借也不白借,不管是搭順風船還是請其出護航,商務部都是要支付給軍方相應的費用。一次兩次或許不多,但十次八次下來也就比較可觀了,何況軍方的船也不是隨隨到,多數時候商務部還得照顧軍方的時間安排。與其長期這樣,倒不如弄幾條軍用船隻標準的船,專門執行特殊任務。
當然了,這幾艘要轉為民用船隻,武裝備和人員配備方面不可能達到軍方的標準,甚至連線近都做不到,充其量也就是自衛武裝的程度,但對於商務部來說,這種措施卻的確可以有效減對軍方的依賴,至於說花銷嘛,對財大氣的商務部而言,只有值不值得做的買賣,價格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決定因素。
在施耐德拍板買船的三個月之後,在商務部派駐澎湖的公務船當中,便有了這麼一艘與海漢戰船外形基本完全一致的特殊船隻,而代表福建方的董煙雲,也是這艘船首次搭載非海漢人員。
錢天敦和厲鬥安排董煙雲乘坐海漢指派的船隻而非他自己的船,多也是為了限制董煙雲在高雄港附近的活區域,順便也炫耀一下自家的實力。畢竟能把嶄新的戰船轉為民用,這種事的確不是隨便哪個國家能幹得出來的。
董煙雲以前也乘坐過民用版的“探索級”帆船,但這還是他第一次乘坐軍用型號,上船之後也忍不住有些興。不過原本用來佈置火炮的二層甲板已經改為了艙室,楊運帶著董煙雲進到獨立艙室中,董煙雲這才發現原來這炮窗已經改了艙室的採舷窗了。小小的艙室中只有一張單人床和挨床邊的一張小桌,在地板上放下董煙雲的行李之後,艙室基本就沒有什麼活的空間了。艙並沒有什麼華的飾,不過從製作傢俱所用的花梨木,床上的乾淨的白棉布寢,以及艙壁上固定的一塊四寸玻璃圓鏡來看,這艙室的佈置在整潔中也帶著不顯山不水的華貴。
楊運將董煙雲帶到舷窗旁邊,向他掩飾開關舷窗外蓋板的方法。在艙壁上有一個機括,往上扳,蓋板便會升起,往下扳,蓋板就會放下,十分靈活方便。董煙雲見這手去探那視窗,卻發現居然是一層明玻璃。
“這舷窗只作採之用,窗戶是封死不能開啟的,至於通氣另有室通風口,董先生途中若是覺得氣悶,隨時可到甲板上氣。”楊運連忙向他解釋道。
董煙雲點頭應下,對於海漢人的這種佈置也是佩服不已。雖然他所乘坐的船隻飾遠比眼前的船艙豪華,但這些細節之卻的確比不了海漢人的匠心獨運。
“董先生稍事休息,待碼頭上的貨裝完之後,船就立刻出發,今天日落之前便會抵達目的地。若是有什麼事,可到甲板的駕駛艙找我。您的兩位隨從,我們安排在船尾的普通艙室了。”楊運拱拱手,便告辭出去了。他所負責的事可不僅僅是照顧董煙雲,還有從澎湖運往高雄港的一批補給品,以及同船前往當地的十幾名建築工匠。
董煙雲在艙室坐了一陣,覺到船開始輕微晃起來,從舷窗往外去,果然船正在緩緩地離開岸邊。這艙室看似封,但的確不悶,董煙雲找來找去卻沒有看到艙的通氣口在何。
又過了一陣,董煙雲覺得待在艙室中實在無聊,想去將隨從過來,但這艙室又著實窄了一些,三個大人站在裡面都有點,待在艙室裡肯定十分侷促。於是他決定去甲板上轉轉,開門後才注意到這條從甲板下來的通道兩邊似乎都是一模一樣的艙室,一眼看過去,加起來應該是有十間左右,不過除了他這間艙室之外,其他的艙室全都房門閉,也不知道住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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