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天敦見許克一臉震驚之,便又接著說道:“想必許老闆也聽說過,我們海漢的大本營是設在南海瓊州島上,那瓊州府守備是由海南衛負責,下轄海口所、清瀾所、萬州所、南山所、儋州所、昌化所、崖州所等多個千戶所,島上駐軍過萬,水6兵力比起這昌國衛石浦所都多得多。但現在島上的駐軍與我們相得也很融洽,雙方合作愉快,也沒有出現過什麼麻煩。我想這套方法照搬到浙江這邊,應該也是行得通的。”
海漢當初奪取海南島控制權的過程當然並不是像錢天敦所說的這樣輕鬆,特別是163o年攻打海南北部大明控制區的時候,可是正兒八經地打了好幾場攻城戰,期間並沒有什麼“融洽”、“愉快”的氣氛出現在敵對雙方之間。儘管後來海漢過宣傳手段將瓊北的戰事描繪為“海漢民團助府抗擊海盜”,但其即時隔幾年之後,很多當事人都逐漸明白過來,海漢當時以“剿匪”名義出兵瓊北,目的可並不是為了剿殺來歷不明的海盜,而是要獲得瓊北地區的軍事掌控權。
那場戰事過後,瓊州府中對海漢抱有敵意的員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幾乎無一。接下來的一兩年裡繼任的地方員更換頻繁,最終留在瓊州島上任職的員,基本都是認清了現狀,願意閉著眼睛接海漢供養的人。至於大明駐軍,僅僅只是保留了名義上的編制,整個衛所系從上到下只有軍,本沒有可指揮的部隊了。類似儋州參將李進這樣心思活絡的人,乾脆就投到了海漢軍中任個“參謀”之類的閒職,一人同時兼著兩份差事,倒也過得逍遙自在。在架空了整個瓊州的場之後,所謂的大明駐軍自然就像錢天敦所說的那樣,不能給海漢再製造什麼麻煩了。
許克可不知道這中間的種種幕,但海漢人將瓊州經營得十分繁榮,江浙這邊也多有傳聞。過去他並未細想這其中的原因,但現在聽錢天敦提到這事,他才意識到大明律止民間私藏刀弓甲冑,這海漢卻連銃炮戰船都一應俱全地造了出來,早就是殺十次頭都不夠的彌天大罪了。海漢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武裝,當地府又豈會視而不見,唯一的解釋,就是當地府與海漢人沆瀣一氣,亦或是本已經被海漢人所控,失去了話語權和管轄權。
許克不太敢想象海漢已經全面控制瓊州這種狀況,但看錢天敦一幅理所當然的模樣,而許裕拙也沒有對此提出任何的異議,這一番說辭應該並非是錢天敦編造出來。海漢人在福廣兩省的影響力之大,看來還遠在江湖傳聞之上。如果以他們在南方的作為來衡量,那類似拿下一個石浦所這樣的小地方,的確也說不上是什麼大事。海漢這支武裝強大的艦隊至有幾千人,開進石浦港去足以碾當地駐軍。如果海漢人不準備過多考慮後果和影響,只求達目的,那錢天敦所說的這種做法的確沒什麼問題。
許克皺眉道:“若石浦駐軍誤以為是海盜或他國敵軍侵,與貴軍起手來,那要如何收場才好?”
“很簡單,儘可能戰決,然後封鎖訊息。”錢天敦輕描淡寫地說道:“如果當地守軍這麼不識時務,那我們就只能採取激進的手段來理了。類似級別的衛所堡壘,一兩個時辰應該足夠解決了。”
“這……這可是大明軍……”許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論錢天敦的說法,但這確實是顛覆了他腦子裡的某些理念——竟然有人膽敢以這種方式公開挑戰大明的權威,這樣的行為豈不是跟侵一樣了嗎?這真要開戰了,訊息豈是說封鎖就能封鎖的?
許克結結地勸說道:“錢將軍,那石浦港水道四通八達,只怕……封堵不住啊!”
許克所說的倒也是實,石浦港是由大6和多個島嶼圍的港灣,出港的航道有五六條之多,港灣東西兩側的出口相距足足有四十里,想要將所有航道都封堵住,行難度非常大。而且石浦港西邊挨著就是南北走向的白礁水道,這條長度過五十里的水道一直通向象山縣城方向,盡頭的泗浦頭港翻過一道山粱便能看到象山縣城了。海漢艦隊若是想將這些水道全都封鎖,基本就等同於要從海上將整個石浦港都包圍起來。這倒不是實現不了,但這麼做的靜恐怕比攻打石浦所還要大得多了,非但起不到封鎖訊息的作用,反而會把陣勢越搞越大。
錢天敦不置可否地應道:“要是實在封不住,那就索把聲勢搞大一些,說不定也會有奇效。”
石迪文在旁邊接道:“寧波這邊的明軍,既然連轄區的海盜都沒法解決,他們會有勇氣跟我們手嗎?”
許克上仍然覺得此事難以接,不住替明軍說起了話:“舟山海盜一事,背景太過複雜,也並非只是明軍之過……”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許裕拙,畢竟許裕拙是明軍將,立場應該是站在大明這邊的,但這次就連許裕拙也站在了海漢人一邊:“跟海盜同流合汙之徒,還有什麼可替他們辯解的!若是有膽跟我們過過招,那便看看這浙軍的如何!”
許克還待繼續勸說,許裕拙看出他的意圖,果斷阻止道:“此次來浙江,家主有命,一應行,皆由海漢錢、石二位將軍決斷。若是需採用軍事手段解決,也是由二位將軍全權指揮。”
許克聽到這裡,才意識到這支艦隊當中恐怕有相當一部分人員是來自於福建明軍,只是因為省行不便,極有可能是扮作了海漢民團參與此次行,甚至連指揮權都給了海漢將領。許心素對於此事的決心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許克此時也明白過來,許氏一族並不是以方份參與此事,許心素、許裕拙的出點就是為家族謀求利益——比如說在杭州灣之外獲得一個長久穩定的貿易據點,並以此為基繼續向北拓展海上商路。當然了,這出戲唱主角的是海漢人,許氏在這中間扮演的僅僅只是一個輔助角。至於說再此過程中可能會跟本地明軍生衝突,想來許心素已經對此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不惜開戰也要嘗試拿下目標。
想明白了這中間的利益瓜葛,許克只能是在心中默默地嘆息,家主依然是幾年前送他來浙江的那個家主,所有的決策都是為了謀求利益。哪怕許心素現在已經貴為福建總兵,但私底下依然沒有將自己作為大明皇帝的家臣看待,海漢人給的好更多,那就算幫著海漢人對付大明自己的軍隊也照做不誤。
許克倒也說不上有多失,只是覺今後自己即便是回到福建進場,恐怕前途也會很有限,畢竟目前在場上爬得最高的許心素,看樣子已經是不打算再謀求更高的職位了。然而眼下這個表現的機會他還得好好爭取,因為事後向許心素彙報行經過,多半都是由許裕拙來完,而自己的所有表現,俱被許裕拙看在眼中,到時候能有多大的功勞,可能就是對方一兩句話的事了。
許克想清之後立刻轉換態度,開始為海漢的打算出謀劃策:“以在下之見,若要控制石浦港,當先封住其東路幾條出水道。只要那石浦所城通往外界的通道被切斷,短暫幾日封鎖訊息還是有可能做到的。”
錢天敦微笑道:“麻煩許老闆在這地圖上給我們指出來。”
許克依言在攤開的地圖上指點道:“各位請看,這石浦所城座落在石浦港東端的港灣中,東邊有上中下三條水道通往東海,西邊則是連線石浦港深。這東邊的三條水道都是極其狹窄,若能同時封堵,管教一條舢板都出不了石浦港……”
這許克先前還說石浦港難以徹底封堵,轉眼間就改了口,錢天敦何嘗不知這傢伙的心態起了變化。不過要是沒有他這樣悉本地地形海況的人出主意,聯軍還真是拿著石浦港有點無從下手。這些地形雖然能從地圖上看得清楚,但到當地的海水流方向、暗礁石灘分佈、附近駐軍狀況,聯軍對於這些方面所掌握的報極,並不足以保證行能夠順利實施。
有了許克的指點,石迪文三下五除二就制定了一個略的方案,不太確定的就是最後控制石浦所城需要花費多工夫。當然了,這在錢天敦看來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消堵住了出路,不讓駐軍向北邊象山、寧波府報警就行了。
“許老闆這兩天就暫時先別回象山了,由許將軍派人過去將你家眷接出來如何?”錢天敦耐心地聽許克說完之後才開口詢問道。
許裕拙也道:“把家人先接出來,也免得你有後顧之憂。你放心,接出來之後就直接送他們南下回福建,那邊自有專人接待安置。待這邊的事辦好,我便派船送你南下與家人團聚。”
許克在象山縣的家裡有一妻兩妾,一兒一,加上服侍家人的管家、忠僕,總共也不到十人。其餘還有些長工下人,倒也不需帶走了。他只是有點可惜象山縣的莊園,就這麼丟了有些可惜。
許裕拙彷彿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笑著安道:“老弟的家產也無需擔心,等下你籤一份轉賣契書,將莊園田產都賣給我安排的人,銀子便按照當今寧波府的市價再加三便是。回頭我就拿海漢銀行的銀票給你,在福建各海港都可兌換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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