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不是第一次跟海漢人鋒,自然很清楚海漢民團的厲害,在過去的手記錄中,十八芝幾乎從未佔到過半點便宜,次次都是被對手按在地上。鄭芝龍甚至都不敢確定這麼多次打下來,自己的人馬給海漢造的傷亡有沒有上到三位數。雖然距離雙方上一次的手已經過去了一年時間,但鄭芝龍對於手下這些人的戰鬥意志卻沒有多信心,因為就連他自己在睡夢中見到海漢的雙旗時,也往往會被嚇得驚醒過來。
鄭芝龍近些年戎馬倥傯,戰績有勝有敗,對於生死其實也看得淡了,不過除了自己的命安危之外,他更多擔心的其實還是家人的退路。大兒子鄭福松目前在宮古島上與他一起生活,而在遙遠的日本平戶,妻子田川松和小兒子田川七左衛門則是留在了當地過著姓埋名的生活。雖然陳一鑫帶隊去平戶的時候曾經多方查探,但由於松浦氏有意的掩護,他卻沒能查到這對母子的下落。
鄭福松這個名字沒什麼人知道,但如果說起他後來改的另一個名字鄭功,那在後世就是盡人皆知了。鄭福松於1624年八月出生於日本平戶,六歲之前都跟母親田川松住在日本。在原本的歷史上,鄭福松是在父親鄭芝龍接福建府招安之後才從日本遷居到福建泉州,不過由於海漢人的出現,鄭芝龍並沒有得到府招安的機會,反而是一直都被府視作了眼中釘,恨不得早日之而後快,所以鄭福松從日本過來之後本沒去到大6,就直接到了澎湖定居下來。
在原本歷史中,鄭福松到了福建之後,十四歲那年便考中了秀才,十七歲娶了泉州進士、禮部侍郎董颺先的侄為妻,二十歲那年又被送往金陵求學,功進南京國子監深造。他拜在江浙名儒門下,並得名為“森”,表字“大木”,而他這位恩師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嫌水太冷不願自殺殉國,託稱頭皮而剃留辮的無節人士錢謙益。
到鄭福松二十一歲,即1645年時,鄭芝龍、鄭鴻逵兄弟在福州擁立了唐王朱聿鍵稱帝,改元隆武。這位倒黴皇帝在位僅一年時間,但卻做出了對鄭福松人生影響巨大的舉措,那就是賜國姓、賜名,封為林軍都督、儀同駙馬都尉。如果不是他沒有兒,那肯定連賜婚也一步到位了,總之為了拉攏鄭芝龍這個手握兵權的大臣,隆武帝也算是想盡了一切辦法。這個時候鄭福松的名字就變了朱功,民間百姓便將其尊稱為國姓爺。
當然了,由於海漢出現在這個時空中攪了原本的展軌跡,鄭福松已經距離“國姓爺”的人生道路越來越遠了。在目前的局勢下,關外滿人能不能南下還未嘗可知,但在東南沿海地區力挽狂瀾,高舉反清復明旗幟的責任大概不會再落在他的肩上了。他未來的人生軌跡,已經在其本人無法察覺的狀況下出現了本的改變。
察覺到危險氣氛的鄭芝龍很想在這個時候把鄭福松送走,畢竟日本那邊還有家人,鄭福松活下去的機率會比留在宮古島大得多。但鄭福松平日裡在島上面的時候較多,屬下和島上的民眾也都知道這兩父子在一起生活。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將鄭福松送走這事被人覺察,那島上的軍心立刻便會陷渙散狀態,對於鄭芝龍來說風險的確大了點。
就在鄭芝龍左右為難舉棋不定的時候,派去西邊偵察臺北籠港向的小隊人馬送回了最新的訊息。海漢人目前已經對籠港實施了封鎖,所有船隻都是隻進不出,港什麼況也無法查探,但從附近海上巡邏的武裝船隻數目來看,顯然是比平時加強了許多。
鄭芝龍心中原本還存留的希也就此破滅,回想去年海漢艦隊大舉進攻澎湖之前,漳泉兩州的港灣也是提前數日實施了封鎖。這幾乎是海漢大規模攻勢之前的固定套路,而作為距離宮古島最近的海漢港口,籠港的對外封鎖似乎也預示著海漢即將要從當地新一次的攻勢了。
鄭芝龍當然也可以選擇繼續逃跑,世界這麼大,逃出去總歸會有活下去的機會,差異無非是存活的時間長短而已。但鄭芝龍卻已經不想再繼續逃亡了,他好歹也曾經是擁有萬人武裝的一方霸主,如今被制在汪洋中的一隅當土財主,心理落差之大,估計換個人都未必承得了。如果再繼續逃,搞不好連土財主都做不了,而且他也不想給生活在平戶的家人引去禍事。
鄭芝龍本想讓心腹親信帶兒子鄭福松趁夜離開宮古島,然而年紀小小還不到十歲的鄭福松卻不願離開父親邊,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麼海漢人會一路追殺自己的父親和叔伯兄弟們,但他認為自己如果在這個時候離開宮古島就是膽小鬼的行為,這對他來說是無法接的。這種與生俱來的勇敢氣質,大概也是他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會長為民族英雄的源之一。
鄭芝龍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的確也不想在最後時刻與兒子分別。他知道海漢人雖然好戰,但並不濫殺老婦孺,只是自己兒子份比較特殊,被海漢人俘虜之後只怕也沒什麼好下場。如果此次果真擋不住海漢人的攻勢,那麼最後時刻父子倆一起自裁也不失為一個悲壯的結局。
九月一日,海漢艦隊從籠港出,船隊剛駛出港灣不遠,船巨大的旗艦便被數海里之外的十八芝偵察船現。雖然十八芝所用的帆船在航上遠不及海漢戰船,但他們所用的傳訊方式是煙火,一火箭便能在海上傳訊數里,度肯定是快過帆船航不。
不過這煙火在海面上一飛起來,自然也無法瞞得過海漢戰船上諸多眼睛,王湯姆接到報告之後只是冷笑了一下,卻並沒有因此而到張。籠港到宮古島不過二百海里,如果路上順風順水,只消一天多時間就能到,就算十八芝能多出一天的時間備戰,也絕無可能扛得住他所率領的這支艦隊。
當然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十八芝得到訊息之後立刻作鳥散,各自出逃。那樣的話,海漢艦隊想要全殲十八芝餘黨倒也有些難度。但王湯姆認為這種可能不大,因為實在沒有什麼地方能讓這群窮途末路的海盜繼續逃亡了。要麼向海漢投降,要麼就跟海漢殊死一搏,這兩種可能比再次出逃要大得多。
當天傍晚,船隊抵達了西表島、石垣島海域,這裡距離宮古島還有大約七八十海里,如果通宵航行,大約凌晨便能抵達目的地。本來王湯姆是打算在石垣島附近駐紮一夜再繼續前進,但既然這次行已經在開始階段就曝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王湯姆還是下令徹夜航行。只是這樣一樣水手必須換班駕船,航自然也就因此而放慢了許多。
第二天清晨,船隊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南一北一大一小兩個島嶼。據海圖上的標識,這兩個島嶼分別是多良間島和水納島。兩島相隔約莫八公里,而島嶼面積則是相差了近十倍。這兩個島嶼附近都有大量的珊瑚礁,近岸的水深很難容納大型船舶靠岸,島上只駐有量漁民。
從這兩個島嶼繼續往東大約三十海里,便是海漢艦隊此行的目的地宮古島了。宮古島其實並非一個島,而是由宮古島和鄰近的伊良部島、下地島、來間島、池間島和大神島等五個島嶼組了群島。這幾個島嶼的6地總面積過2oo平方公里,地勢也較為平坦,適合耕種農作。
不過以十八芝之前在臺灣島西岸所建立的民區來看,其農業開的能力堪憂,也就是種點水稻、蔬菜的水平,並沒有種植多經濟作,想必搬到宮古島之後的狀況也差不多。而這個島上也沒有什麼自然資源可供開,十八芝這種常年不事生產的武裝組織在島上的生活狀況可想而知,估計除了海產品就吃不到別的葷腥了。
這次十八芝沒有再像去年那樣不斷地派出敢死隊來阻礙海漢艦隊的程序,而是選擇了在島上進行防。但這種應對措施在王湯姆看來,其實跟排殼的烏沒什麼兩樣,看似安全護住了周要害,但同時也是完全將自己到了對手手中任意擺佈。海漢艦隊接下來準備實施的登6戰,就有充分的餘地從備選的幾登6點中選擇一個地方。
宮古島周邊近岸的海水中也有大量的珊瑚礁存在,使得這個島可供噸位較大船隻停靠的海岸並不多,主要都集中在了西北海岸。不問可知,十八芝肯定也在那裡部署了最強的防線。
艦隊旗艦“進號”一馬當先,從伊良部島與宮古島之間的海峽殺,在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況下便接近了預定登6地點的海岸。
不過島上的十八芝顯然並不打算對海漢戰船的舉視若不見,數門火炮在岸上次第鳴響,炮彈呼嘯著砸向“進號”和後面尾隨而來的其他戰船。
“開炮還擊!”王湯姆見岸上開火,反倒是放下心來,十分沉穩地下達了作戰命令。他所擔心的並不是十八芝餘黨會繼續負隅頑抗,而是他們趁著海漢艦隊到來之前的空隙就全部逃跑了。但既然岸上還有炮手在堅持作戰,那就說明十八芝並未組織外逃,否則不太可能把炮手這樣的銳兵種丟在島上不帶走。
“進號”上的艦炮雖然都是大口徑短管,但在程上並不吃虧,從船上的炮彈一樣能夠打到岸上十八芝部署的炮位。只是因為海上波浪起伏,船難以穩定,這種距離稍遠的炮擊也就只能瞄個大致的方向,估算一下角度,然後就只能靠隨緣命中了。
“進號”到第七的時候,才終於有一顆炮彈命中了岸上的炮位,並將這個缺乏掩的炮位上部署的火炮和三名炮手一起掀上了天。而在此期間也至有三枚炮彈命中了“進號”,但因為距離太遠,炮彈飛到這裡的時候基本已經力竭,無力再對“進號”厚實的船舷造實質的傷害,僅僅只是造了船的短暫震而已。
在旗艦力作戰期間,於外圍的運兵船也駛近海岸,或直接衝灘,或放下小船,讓6軍士兵從島上火炮程所不及的地方登6。
此次參與作戰的6軍部隊雖然不像錢天敦麾下的特戰營那麼厲害,但執行這種兩棲登6奪島作戰的經驗卻也相當富。事實上在以海為本的海漢民團中,6軍的兩棲作戰科目是最基本的訓練科目之一,每一名合格的6軍士兵都必須掌握基本的登6作戰技能,比如武裝泅渡、划船、登6集結、建立灘頭陣地,以及反登6戰等等。大量的訓練讓士兵們來到這裡之後,幾乎無需進行專門的適應訓練和地形偵察,便可在實戰中打出不錯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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