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漢海軍毫無疑問是這個時代遠東地區最強大的海上武裝力量,即便是同樣以風帆戰艦作為標配的西方同行,也已經在過往與海漢海軍的數次鋒中敗下陣來。特別是海軍艦隊中作為旗艦使用的蒸汽戰艦,更是超越時代的強大存在。
雖然這種戰艦的蒸汽推進系統在使用上並沒有那麼便利,而且對於後勤供應和技維護的依賴非常嚴重,在戰時還需要安排專門的後勤保障船隨行,日常運轉所需經費遠超普通風帆戰艦,但其強大的戰鬥力還是讓海軍不惜本將其作為艦隊主力來列裝。
海漢北方艦隊原本是以芝罘港為基地,在去年冬天奪下旅順之後,便逐步將艦隊主力遷至遼東,以配合陸軍在金州地峽展開的一系列攻勢。而海漢奪下地峽控制權之後,海軍的作戰任務其實就慢慢減了許多,畢竟後金的水面武裝力量幾乎已經被清空,很難再從海上給海漢製造麻煩。海軍的主要任務也由掃沿海地區變了承擔資和人員的運輸。
王湯姆當然不甘於寂寞,所以才會跟錢天敦等人一起謀劃在敵後開闢新戰場的計劃。不過這個計劃因為耗費頗大,短時間也很難得到執委會的首肯,因此海軍又向白克思提出了一個備用方案,那就是藉機向朝鮮展示武力,用軍事力迫其加海漢陣營。當然這個度必須要把握好,否則一不小心朝鮮也有可能會變新的戰場,而那並不是海漢真正想得到的結果。
朝鮮使者羅德憲這個人膽小怕事,不敢承擔責任,對於海漢的勸說幾次三番表示了推辭。但這對海漢來說也不盡然是壞事,畢竟一個弱的件,要比意志堅定者容易對付得多。而且軍方的計劃的確有比較高的可行,所以白克思在派出能說會道的劉尚去對付羅德憲的同時,也授意了讓他設法去實施軍方的計劃,由海軍出面去震懾朝鮮國君臣。
劉尚見羅德憲臉晴變幻不停,知道他心還是拿不定主意,當下便又下了一劑猛藥:“不管你答不答應,我國海軍都會走這一趟。但如果你想要把你的國家從戰火中拯救出來,那最好就按照我們的建議來做,這樣我們今後還可以保持合作伙伴的關係,而不是敵人。”
羅德憲嘆了口氣道:“我若是不答應,便是給國家帶來戰事的罪人!劉大人是這個意思吧?”
劉尚笑道:“羅大人深明大義,必然會做出最有利於國家的選擇。”
現在擺在羅德憲面前的,就是如何將海漢出兵朝鮮這件事由壞事變好事。選擇跟海漢合作,那麼這次出兵的質就是向朝鮮君臣和平展示武力,促進兩國之間的政治往,為將來締結盟約做準備。但如果羅德憲選擇不合作,那麼海漢的出兵就有可能會變侵,然後在經歷數次戰鬥之後,無法抵抗的朝鮮一方只能選擇停戰讓步,簽訂城下之盟,這樣說起來羅德憲的確對朝鮮可能會面臨的戰火負有責任。
羅德憲閉上雙眼,面痛苦地說道:“若是選擇不與你們合作,是不是就能給在下一個痛快?”
劉尚緩緩搖頭道:“羅大人份要,怎麼可能讓你吃苦頭?就算羅大人不願合作,我們也依然會好好照顧生活起居,保護你的人安全,這樣等海漢軍攻朝鮮的時候,你也可以錦還鄉。”
“這是何意?”羅德憲猛然睜眼向劉尚問道。雖然劉尚說得似乎很平靜,但羅德憲卻察覺到了一危險的味道。
“海漢大軍能順利攻打朝鮮,那當然是羅大人指路之功。等戰事結束之後,我們就送你回朝鮮,指定你作為兩國聯絡使。今後即便是朝鮮國王,也得對你恭敬有加,這樣不錯吧?”劉尚一邊說一邊注意觀察著劉尚的表。
羅德憲果然表大變,海漢人的這種做法簡直比直接死他還要可怕,如果真這麼理,那他必然會被朝鮮國民認定為叛國賊。至於什麼兩國聯絡使,羅德憲本不敢多想,到時候朝鮮國要暗殺他的人怕是要排出幾里地去,而且一家老估計都沒法再在國好好生活下去了。這種堪稱狠毒的絕戶計,羅德憲真的是不得不怕了。
羅德憲如果不想與海漢合作,又不願揹負這個被強加在頭上的叛國罪名,那大概只有立刻一死以證清白了。但他偏偏又是個怕死之人,豈肯輕易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當下不又開始後悔接了這倒黴差事,如今想選條路走,海漢人都沒留給自己選擇的機會了。
劉尚見識過的場面何其之多,見羅德憲臉逐漸灰敗,倒也猜到了他心頭所想,當下又點了他兩句:“羅大人不要想著一死了之,我不怕告訴你,就算你死了,這件事也還是會進行下去。而且如果要利用一個死人來做擋箭牌,你說是不是會更容易一些?頂多過段時間編個故事,說羅大人偶風寒不治之類的,就把這事圓過去了。說不定到時候你的國王還會謝我們,沒有對你及時施救。”
羅德憲想不到劉尚的計劃竟然如此狠毒而不留後路,而事實也的確如此,他要是真的死了,那海漢人想怎麼說都行了,日後連洗白的機會都沒有。這麼說起來,那還是要盡力先活下去才行,至要給自己留下正名的機會。
“羅大人,你的使命是為朝鮮爭取利益,如何能將利益最大化,就看你此時的選擇了!”
劉尚這句話如當頭棒喝,突然一下便打通了羅德憲的思路。他一直舉棋不定的原因,就是覺得海漢的強行介有可能會將朝鮮拖遼東戰事,召來後金的報復。但海漢現在給出的只有兩種選擇,一是為其盟友,二是與其為敵,而哪一種選擇更符合朝鮮的利益,其實早就顯而易見了。
海漢將會繼續使用軍事手段打擊後金,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從羅德憲親眼所見來看,雙方的戰事激烈程度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的階段,後金也絕無可能忍下在海漢軍手裡折損數千人馬的仇恨。如果要在海漢與後金之間選擇一個盟友,那當然是軍事實力更強的海漢可靠一點。而且羅德憲認為以海漢人策劃謀的無恥程度,後金那些蠻子是拍馬也趕不上的,今後的長期較量肯定也是海漢佔據上風。
如果不與海漢合作,那就相當於是選擇了後金作為盟友,但這個盟友可絕不會為了朝鮮的安危而出兵。就算後金為了打擊海漢而選擇出兵,那肯定也得朝鮮付出鉅額費用之後才能行。而且後金徵用朝鮮的糧食、資、民夫,可本不會打算給予報酬,這一點與貿易為先的海漢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站在羅德憲的角度,他所能為朝鮮爭取到的最大利益,就是在和平的前提下與海漢結盟並提供所需。海漢把後金打得越慘,朝鮮就越是安全,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能收穫一些實際利益。想明白前因後果的羅德憲,最終還是鬆了口。
劉尚倒是沒想到這羅德憲突然一下就轉過彎來了,所花費的工夫也比他預計的得多。劉尚原本還打算至要跟對方面談兩三次之後才有可能達到目的,這下倒是省時省事了。
訊息傳回前線指揮部,白克思對於劉尚的辦事效率也是大驚訝,他昨天與劉尚會面的時候並沒有對這事抱有太大的信心,只是讓劉尚勉力一試。但沒想到這劉尚就做了半天加一夜的準備,竟然就真的搞定了羅德憲這個死心眼。
“記功!這個肯定得記功了!”白克思對於劉尚的表現非常滿意,沒等他回來覆命,便已經決定要為其請功了。
海漢真要打朝鮮也不是不能打,但僅僅為了掠奪資源去開啟一個新戰場,對於海漢來說並不是一個划算的舉措。如果能過外手段拉攏朝鮮加,那當然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王湯姆得到訊息之後也大為興,這個差事鐵定是海軍領了,而且任務難度不大,用來練兵是再合適不過了。王湯姆立即便下了命令,北方艦隊所有人員都立刻回到崗位,用兩天時間作出發準備。
不過這件事軍方並不打算讓外軍觀察團這幫人知道,畢竟朝鮮這步棋能不能走得通,還得再看看才能判斷出來,過早走風聲不利於長遠的佈局。所以羅德憲從前幾天便已經被單獨隔離開,有人問起,海漢方也只說他已經返回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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