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列出馬尼拉本地在戰後崛起的新貴人名單,那冉天祿、冉天兩兄弟肯定會名列其中。雖然冉天祿在戰前就與馬尼拉民當局保持了不錯的關係,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到了方的庇護和支援,但那時候的升商棧經營規模與現在相比卻還有著明顯的差距,頂多算是在本地經營狀況較好的大明商行之一而已。
一直以來,自大明組織移民海遷馬尼拉地區定居,對經營者來說都是一個油水厚的經營專案,而承辦此事的牙行也就因此而了一個競爭十分激烈的行當。在戰前約莫有四五家大明商行經營移民買賣,在正常年景每年能向這裡輸送兩到三千名漢人移民。其中一部分漢人會被送去菲律賓群島的其他民地定居,留在馬尼拉的約莫會有一半左右。
而到了戰後,本地的移民行當中卻突然就只剩了升商棧一家獨大了,這並不是其他商行經營不善所致,而是隻有升商棧得到了新統治者下發的特種行業經營許可,將其他同行全都出了這個行當。這種由府給予的特殊待遇,以前在馬尼拉地區是從未出現過的,很多人也由此注意到了升商棧,以及其經營者冉氏兄弟。
沒人知道升商棧的特殊待遇是緣何而來,但很快就有人發現,升商棧的經營專案可不止移民這一項,幾乎所有涉及到進出口的業務,這家商棧都有涉獵,而且易量也遠勝本地同行。一些產於大明境的中藥材,以及產於海漢國的火柴、皂、甘蔗酒之類的商品,升商棧甚至是本地獨家供貨,天知道他們究竟是怎樣在戰後立刻就聯絡到了這些貨源。
當然了,也不是人人都會對這些俏貨的來源追究底,大部分得到訊息的人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跟升合作一起賺錢發財。畢竟在戰後的馬尼拉,有路子拿到俏貨的都是大爺,有貨源就等於賺大錢。升賺大頭,做下家的也同樣會有厚的收益。所以在戰後升商棧迅速就為了城南的一主要的貨集散地,為了便於經營,升商棧甚至掏錢將商棧外長達百米的臨街鋪面全部盤下,還在附近又買了兩個院子,改造臨時庫房使用。
如果秦華對商貿方面的訊息更敏一點,他或許早就應該察覺到,最近在馬尼拉港區卸下的貨,有不都是運往了城南的這家商棧。這些貨中的一部分會在升商棧分銷給馬尼拉地區的一些零售商,其餘的則是由升商棧自行出售,新近在城開設的數間商鋪便承擔了這一功能。
當然就算秦華知道這一點,他也很難理解升商棧除了獨家貨源之外,是怎樣憑藉流效率和分銷模式方面的優勢打敗了本地同行,迅速佔領了戰後本地的商貿份額。世人皆知海漢做生意了得,但究竟為何要比其他國家的同行厲害,卻極有人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妙。
秦華沒有急於進升商棧去踩點,而是在街對面的一間小茶鋪裡坐下來,打算先觀一陣,順便也看看是否能從這裡獲得一些額外的資訊。這裡來往的全是一些商人和車馬行的夥計,有不人便會在這茶鋪歇腳順便談論一些生意相關的事,秦華一邊喝茶一邊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談,果然是從中有所收穫。
坐在他左邊的一桌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漢人男子,每人手邊都是一支趕大車的馬鞭,看樣子全是車把式。這其中一人便正在談論他昨日在港口的見聞:“……那一船裝運來的漢人怕不是有三四百人之多,靠岸下到碼頭上,便有治安警過來圍住了。往常這種移民船可不都是給碼頭錢才能讓人上岸,但昨天看到升商棧的管事上前跟治安警報了個名號,便乖乖放人了。據說這批人都會安置到石河北岸,到那邊去開荒屯田,修建農場。”
秦華心裡暗自琢磨,昨天沒有什麼移民船出現在自己的管區,那車伕說的這事多半是相鄰的另一個管區發生的事。據說那邊的支隊長送了不好到警察總署去打通關節,想讓移民船今後全都停靠他那個管區裡的碼頭。但聽這車伕的說法,升商棧運來本地的移民,似乎並不需要給治安警上貢。當然了,也說不定是有別的結算方式,就像秦華轄區的一些商家富戶,都是按月定時給他送來好,就不用每次打道的時候都要單獨談價這麼麻煩。
果然旁邊另一個車伕就對他的說法產生了質疑:“郭老二,你怎麼知道沒給錢?說不定這船還沒靠岸的時候,升商棧就提前把錢給付了!”
那被稱作郭老二的車伕連連搖頭道:“我先前也有這種想法,但後來就知道不對,這船移民上岸離開之後,那治安警頭目就一直在罵罵咧咧,說是在升商棧上撈不到油水,要是給過錢了總不至於罵出口。看樣子多半年是後臺太惹不起,不然要是治安警想為難升商棧,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移民離開?”
秦華心想那就不是升商棧有沒有照規矩給錢的問題,而是這治安警不敢收對方的錢。這個狀況其實也不稀奇,所有人應該都會意識到升商棧背後有靠山,只是沒什麼人知道這靠山是哪位高罷了,但想來隔壁轄區的那位支隊長,會比自己所知的況更多一些,回頭倒是要找時間去討教討教,看看能不能從他那邊挖出點訊息。
同桌另一個年紀稍大的車伕也加到討論中:“郭老二說這事是真的,之前給升商棧拉貨,曾在好幾個地方遇到駐軍關卡盤查,別家的貨就得一車一車地查驗,但升的貨就可以不用查,直接過關。這升的冉掌櫃,確實有排面!”
“話說回來,升出的價錢也不錯,我看比別家多了能有一吧!”對著秦華這邊的一名車伕注意到了他上的治安警制服,主將話題轉開了,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不止,你忘了前幾天下雨,升這邊直接加了三的價,讓我們去帕塞鎮那邊拉貨送去城北……”
車伕們談論這些話題,無非就是圖個熱鬧而已,他們真正關心的是與升商棧做生意是否有利可圖,貨運安排和貨接、運費結算是否便利,至於升商棧為何能夠得到方的庇護,那並不是他們真正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當然對在旁邊聽談話的秦華來說,這些資訊就有著不同的意味了。一個大明商人經營的商棧,能在海漢的民地得到方如此之多的照顧,甚至稱其擁有特權也不為過,這冉天祿憑的是什麼?諸如此類的傳聞如此之多,已經讓秦華無需再去懷疑其真實了,他現在心中最大的疑,就是海漢方為何要為升商棧提供如此之多的便利。
秦華向馬路對面的升商棧大門,那裡進進出出的人流似乎就一直沒有中斷過。很顯然府對升商棧提供支援不可能是無償的,那麼回報是什麼?升商棧生意這麼好,要上繳收的幾給府,才能換得如此待遇?這升商棧與府之間,真的就只是單純的金錢關係嗎?
秦華腦子裡冒出了一大堆的問題,但他卻沒有找到解決問題的頭緒。這倒不是他腦子不夠用,而是蒐集到的資訊太,難以做出更確切的推斷。如果有可能,他倒是很想去見一見冉天祿,看看這個人上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但他此時著制服,就這麼去求見未免就有點冒失了。
而此時的冉天祿可不知道在一街之隔的地方有個治安警正在設法調查自己的底細,他最近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甚至都沒有時間去從事自己的本職工作了。自戰爭結束之後,他就幾乎是離了安全報工作,大部分的力都投在了商棧的經營上。
這並不是安全部已經不再需要他,而是臨管會直接下達給他的命令,要求他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讓升商棧掌握本地的主要商貿資源,以此來配合方對本地商業機構的清理。
在海漢接手馬尼拉之後,本地原本由西班牙人經營的商業機構幾乎全軍覆沒,這些機構的絕大部分資產都被海漢軍以戰利品的名義收繳查抄後充公了。這也是海漢有意為之的手段,除了斂財之外,也是要藉此逐步消除西班牙人在本地的影響力。而由此所空出來的這部分市場份額,臨管會自然是要扶持一批後來者填充進去。
海漢的主要扶持件仍然是以來自國的大型商業機構為主,類似詹氏船行這樣的商業機構無需擔心其忠誠度,由其把控航運這樣的重要行業,方也更放心一點。其次便是扶持本地親海漢的勢力,不管是漢人、土著還是西裔,在這個階段都有一定的機會爭取到方的賞識和支援。
不過升商棧的況比較特殊,方希由其掌握關係到本地民生的一些關鍵產業,比如從大明遷移民,本地民眾的生活資需求等等。就算一些不能實現壟斷經營的行業,至也要佔據足以影響市場走向的份額。
要達這樣的目的,對升商棧提供支援的可就不止是某一個部門了,商貿、航運、民政、治安,乃至駐軍部隊,統統都參與到了扶持之中。也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全方位的照顧,升商棧才會在戰後短短的一個多月時間裡,便迅速為了本地經營規模首屈一指的商業機構。
臨管會之所以選了升商棧而不是另行打造一個商業機構,主要的原因也是看中了冉天祿對本地商業市場的瞭解,而且升商棧名義上仍是一個隸屬大明的商業機構,即便是得到了方諸多的扶持,但也極會有人能想到這個商棧其實就是海漢方的一個外延機構,披了一層大明的皮而已。
冉天祿本以為戰爭結束之後,自己就會因為在此期間立下的大功而到嘉獎,然後調回三亞去當了。但不曾想上頭對他的使用並未到此結束,他還不得不繼續把大明商人的角扮演下去。當然了,如今有了方撐腰,冉天祿倒也不用再像西統時期那樣謹小慎微地過日子了。如今方要的效果就是把他打造在本地有影響力的明商和漢人的代表,所以才會很高調地給予他和升商棧諸多特權,以此來將他包裝“馬尼拉商”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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