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鵬這話倒也不是信口開河,軍局與安全部一樣,都是屬於自主許可權極大的報機關,多數時候可以自行決定調查件,在海外民地尤其如此。像馬尼拉這種新近才被劃海漢版圖的民地,由於還缺乏完善的治安管理系,因此方對報部門十分倚重,各種調查工作幾乎都是由報部門來完,而不是給剛剛搭建起來的警察系統。
當然了,在方鵬這種軍局的資深探子心中,本來就對目前在本地充當治安主力的警察隊伍看不上眼,認為這些僅僅過幾天培訓就匆忙上崗的治安警能力和素質都極為有限,本無法承擔起相應的任務。再加上他所懷疑的件就是一名治安警的警,那自然更不願意將案向警察總署通報了,免得警察系統裡庇護自己人,反而會讓他更加鬧心。
軍局查辦案件有自己的一套標準,這個查辦程式由何人來發起就是其中之一,方鵬表面的份只是升商棧的護衛頭子,但他的另一重份卻是軍局駐馬尼拉地區的負責人之一。由於在戰爭期間表現出,立下了大功,如今上頭對他更是重有加,等提到執委會的嘉獎令批覆下來,就會給他提職升了。以他現有的許可權,要發起調查程式已經完全不是問題,上面肯定也不會對此加以阻攔。當然方鵬還是會希安全部也加進來,這樣查到的訊息就更為全面可靠。
“那……就照你的意思辦吧!”冉天祿見方鵬不肯放手,自己再繼續反對估計也不會起什麼作用,只能是先答應下來。不過要不要以安全部的名義參與調查,冉天祿覺得自己還是請示一下上級更為穩妥,畢竟這事涉及到警察系統,他可不想讓安全部與警察司之間生出什麼誤會。
另一方面,冉天祿也相信以軍局的能力,要查明此事綽綽有餘,如無必要就不用出安全部的人手,頂多在檔案調查方面給予軍局技支援就夠了。
而與此同時,秦華也正在向丁峰和弗朗西斯告知自己今天的收穫。在升商棧外的觀察是更加確定了那些江湖傳言的可信度,但實際上對秦華等人真正想了解的升商棧底細卻沒有任何幫助。對他們來說,到底是誰,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要在背後支援升商棧的經營,到目前為止仍然是一個未解之謎。而至於那位姓冉的掌櫃,秦華這趟連人都沒見著,自然更談不上有什麼收穫可言了。
“所以對於這位冉掌櫃的況,我們依然是一無所知?”在聽完秦華的描述之後,丁峰對於目前的進展表現出了不滿:“難道這人的後臺就大到你連邊都沾不上了?”
丁峰這話說得頗為刻薄,秦華年輕氣盛,當下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了:“丁老爺這話說得可有點偏頗了,要是被人在一天裡就把底細盤個一清二楚的主,能在馬尼拉混得風生水起?先前那幾位沒什麼背景的商人,結果如何,還需要我替丁老爺回憶一下嗎?”
丁家與秦華開始合作之後,丁峰也曾託秦華查過幾個競爭對手的黑材料。至於丁家拿到這些材料之後是怎樣將競爭對手排出去,秦華多也知道一點幕,這些東西肯定是見不得的,丁峰肯定也不樂意再被人提起。
果然丁峰立刻態度為之一變,臉上出了招牌式的假笑:“說笑幾句而已,賢侄不必當真!老夫當然知道賢侄的本事,否則怎會將此事放心予你去辦。”
秦華輕輕哼了一聲,顯然是對丁峰這番表態就不信。他與丁峰打道的這些時日,也逐漸意識到了這老狐狸經常都是說一套做一套,他的表態不可不信更不可全信。但丁家財雄勢大,在本地的影響力還能給自己提供一些幫助,加之如今有弗朗西斯東山再起,秦華倒也不想因為這些口角而與丁峰翻臉。
“要查這人的底,不是沒辦法,但如果不想打草驚蛇,那就得小心一些才行,不然讓對方察覺到我等意圖,那這事還怎麼弄?總不能由你丁老爺派隊人去城南把對方給直接綁回來吧?”秦華稍稍消氣之後,才重新開始講述自己的打算:“我已經打聽到了一些訊息,但還需要去找人確認資訊,頂多兩三天時間就會有結果。在這期間,你們也別主去招惹對方,免得影響到我的調查進展。”
秦華故意賣個關子,也沒有將自己所知的資訊和盤托出。關於升商棧和掌櫃冉天祿的狀況,秦華認為隔壁轄區以及城南商棧所屬轄區的治安警應該都要比自己知道得多,而下一步的調查方向,他就是打算從這兩個轄區的同行手,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口中打聽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不過他的說法在丁峰和弗朗西斯聽來,卻是頗有一點敷衍的意味。兩個老狐狸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對秦華的不信任。
雖說三方結的同盟並無表面上的尊卑之分,但戰前三家的狀況還是有差距的,丁家是本地的大戶商賈,弗朗西斯是馬尼拉當局的高,而秦家卻只能算是生活過得去的小財主。而且丁家與弗朗西斯早有聯姻關係,兩家雖然在戰後有段時間因為利益關係產生了隔閡,但隨著弗朗西斯的復出,他們又因為利益重新走到了一起。而秦家如果不是秦華、秦華明兩兄弟被當局招募進了衙門,那他們大概本就不會跟秦家人坐在同一桌議事。像秦家這種新近才爬上來的家族,在他們眼裡實際上就如同缺乏底蘊的暴發戶一般。
這秦華戰前曾在民武裝中服役,但也僅僅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兵而已,所以戰爭來臨時才能憑著家裡送錢打通關節逃役。他戰後搖一變了海漢治安警的支隊長,別人或許會怕他上這層皮,但在丁峰和弗朗西斯看來,這小子不過只是恰逢其會運氣太好才混到了這個職位,平時狐假虎威嚇嚇普通民眾也就罷了,在自己面前擺譜未免就顯得太稚了。
秦華出去跑了一天下來,結果什麼確切的訊息都沒打聽到,丁峰和弗朗西斯認為這是他的能力問題了。若不是秦華日常在港區這邊還能對丁家的生意稍稍有所看顧,這兩家恐怕早就把他給踢出局了。
當然了,這些想法他們是不會當著秦華的面說出來的。只是此事拖得越久,對丁家在本地的商業佈局就越是不利,讓升商棧多做一天,本地的市場就又了一分。升商棧雖然看來背景頗深,但兩隻老狐狸對此的忌憚卻很有限,因為在他們看來,升這邊不管是什麼背景,說到底無非就是一個利字,只要清況之後開出比升更好的條件,那未嘗沒有取而代之的機會。
這事作難度當然不小,但萬事皆有可能,連秦華這種人都能憑運氣爬上來,那在馬尼拉市場上撬掉升當然也是有機會的。而且除了秦華之外,他們也不是說就完全沒有別的路子去查探此事了,只要錢到位,還怕腳底下找不到路嗎?
秦華哪裡知道這兩隻老狐狸打的主意,他的想法倒是比較簡單,設法儘快把升商棧的底細弄清,讓這兩個老傢伙看清自己的厲害,今後在自己面前怪氣地講話。當然了,為了查清此事,必要的際費用那是得向丁峰提前預支才行。
丁峰聽到秦華又開口要錢,免不了還是有點疼,戰後這段時間丁家的開支遠大於收,眼看最近生意稍微有了一點點的起,又遇到了升商棧這麼一個強力競爭對手。而這秦華反正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必然討錢,才與他打道的時候還以為這傢伙不是貪財之人,現在看來這個印象真的是大錯特錯,秦華哪是不貪財,只是不貪小錢而已,一開口必然是大數目,而且不給不行。
“罷了,就當是花錢買個太平!”丁峰心裡只能是如此自我安了。再怎麼疼,目前這個時候還是不能得罪秦華,不管他負責的事最終辦不辦得,丁峰還是得繼續掏錢養著這條看門狗才行。
打發走了秦華,丁峰嘆了一口氣道:“老是依靠秦華這小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後還是得走上層才行。”
弗朗西斯明白丁峰這話暗示的意思,聳了聳肩道:“但我日常能接到的級別最高的海漢員是我的副手,這實在是很無奈的狀況。”
弗朗西斯在西管局是任正職,但真正的實權一把手卻是副局長葛永,弗朗西斯所有的工作安排都是由葛永直接佈置,而日常的工作彙報也是向葛永提。認真說起來葛永才是上級,弗朗西斯空有局長之名,但實際況卻是生生地矮了一級。當然他對此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海漢肯給他這個東山再起的機會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他也不指現階段就能得到海漢高層的充分信任。
只是以他目前的工作狀況,平時打道最多的也就是西管局這幫人,西裔員工多還會賣他幾分面子,但想要經營高層的人脈,那就基本沒什麼機會可言了。像邱元、蕭良這樣的軍政高,在西管局掛牌那天之後就再沒有過面了。
丁峰道:“或許你上次用過的辦法還能再來兩次,讓海漢高注意到你。”
丁峰所說的辦法,便是早先他們串通一幫西裔民眾鬧事,給弗朗西斯刷存在。那次的效果的確不錯,弗朗西斯也因此而擺了西管局吉祥的角,總算是分到一點實際的工作。不過他深知這種把戲玩一次可以,多玩幾次就是在引火燒了,以海漢人的本事,要識破這種把戲也不會太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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