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舉任聞言搖頭道：“這東西哪是想買就能買的，去年執委會跟國防部為了開放軍購這事來來回回不知討論了多久，要不是需要這筆錢來填補今年的徵西行軍費，哪會把我國造的戰船賣給他們！而且當時也已經給馬打藍人說得很明白，這批船賣完之後短期就不會再接訂單了，就算他們有錢任願意出高價，那也還是買不到的。”
譚舉任所說的這些資訊，有些已經是及了上層的利益衝突，大朋一個小小的報員可不敢隨意去接這個腔，只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海漢當時為了補充財政收，專門對荷蘭東印度公司和馬打藍國開放了一次軍購機會，讓他們對海漢打包好的武裝備訂單出價競購。這兩家都是抱著將對方除之而後快的心態參與這次競購，而之後所拍出的天價訂單也是讓海漢賺得盆滿缽滿，這兩家雖然都有錢，但這一波的確被榨得狠，軍購的款項只能分期償還，到現在都還沒全部付完。
為了保持這兩家的實力不會因為這次軍購而拉開差距，海漢在軍購專案、價格、貨期以及附加條件等方面也是煞費苦心，其中也包括了下次再開啟軍購訂單的間隔期，以免其中一方憑著財勢過軍購生生垮了另外一方。這離上次軍購才過去半年時間，東印度公司上次買到的戰船才剛開始陸續付，馬打藍人就又想小心思了，執委會肯定不會吃這種小作，他們即便去了三亞也多半隻能一鼻子灰回去。
譚舉任忽然反應過來，對大朋問道：“那如果馬打藍人在我國沒有達目的，那會不會去尋求別的路徑購買軍火？”
大朋點點頭道：“這正是卑職所擔心的狀況。馬打藍國跟荷蘭人的統治區接壤，加之幾年前那場大戰，衝突已經不可調和，遲早都還會開戰。但馬打藍國與西班牙人的統治區還隔著老遠，過去雖有一些小規模的武裝衝突，但都是小打小鬧的場面，也沒有什麼化解不開的仇恨。這次雖然馬打藍人在西班牙大帆船面前吃了些虧，但說不定反倒會讓他們對西班牙人的戰船產生興趣。”
對於像馬打藍國這種土豪來說，自己造不出來的武裝備就直接拿錢買，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如果海漢不願意提供這樣的商品，那麼他們很有可能就會退而求其次，去別的地方尋求幫助。西班牙人雖然在馬尼拉戰役中輸得很慘，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就是弱者了，在面對馬打藍這種相對落後的文明時，西班牙人的堅船利炮依然是對方難以招架的強大武——甚至用來與荷蘭人作戰也會毫不會落於下風。
但如果西班牙和馬打藍這兩個國家攪在一起，對海漢來說就並非什麼好訊息了，大朋對於這種趨勢表示憂慮，也是理之中的事。想要監控這兩國之間是否有某些暗中往來的向，大朋就得先一些合適的人選，如果懂得西語而且瞭解西班牙人的習慣思維，無疑就能佔得很大的先機，這便是他這趟專程跑來星島的主要目的。
譚舉任也覺得大朋言之有理，不過對於安全部的事務，他也不好直接指手劃腳，報工作可是非常敏的領域，聽一下大朋的工作彙報倒是沒什麼大礙，但如果手進去，這質就變了。
所以聽完大朋的話之後，譚舉任只是簡單點點頭道：“既然是你們安全部的意思，那星島這邊一定會盡力配合。相關人員的檔案，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稍後就可以轉給你。你如果要去見一見這些人，也都可以儘快安排。”
大朋連忙躬謝道：“多謝首長安排！那卑職就不耽擱首長工作了，這便去苦役營選人。”
星島上兩苦役營總共關押了千餘犯人，其中從馬尼拉送來的漢裔犯人也有過百，再從中篩選出能聽能說西班牙語的人，整理了相關的檔案給大朋挑選。
大朋挑選人自有一套標準，這些人過去幾乎都曾為西班牙人效過力，不人甚至是在軍中服役，所以追究他們的過去經歷其實意義不大。大朋最為看重的，是個人能力和家世背景，哪怕這些漢裔犯人中並沒有什麼特別出眾的大人，他還是會努力從其上發掘出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這些人的檔案中，大朋很快就注意到了秦華這個特殊的存在。在這裡關押的漢裔犯人中，像秦華這樣曾經在西班牙人和海漢手下都當過差的人，實在不多見。而且秦華到了星島這裡之後，馬上便立下了一份大功勞，輔助獄方破獲了西班牙犯人策劃中的暴。
秦華的個人資質從檔案上來看只是平平無奇，教育程度一般，也沒有什麼過人的本領。但他近年這曲折的奇特經歷卻是常人難及，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大朋，也沒見過像他這樣離奇的遭遇。而且秦華的家人仍在馬尼拉生活，其兄長秦華明還在海漢的方機構裡效力，這在大朋看來可算一個加分項了。如果將秦華招募進來，那他應該會顧及到家人的境，對海漢也更多一分效忠的力。
沒等把所有人的檔案瀏覽完，大朋便將秦華的檔案出來放到了一邊，作為優先選擇的件。如此這般看完檔案之後，大朋挑選出來的也不過五六人而已，待面試之後，這個數字恐怕還將會進一步減。
不過大朋也沒有急於要召見這幾人，而是先向譚舉任派來協助自己的獄方員瞭解這幾人的狀況。當他聽說獄方現在安排了秦華給看守們提供西語培訓，更是對這人又多了幾分重視。
秦華可不知道自己已經時來運轉，這天仍是跟往常一樣，早飯之後坐等營區的犯人們出工作，然後才晃晃悠悠地去典獄長秦伯度給他準備的一房舍裡，向留守營地的數名看守傳授西班牙語。
秦華其實也沒有系統地學習過西班牙語，所以他掌握的西語幾乎都是俚語和日常口語，會講卻不太會寫，並且課程也沒有什麼的安排。他給這些看守講課，基本上就是講到哪裡算哪裡，算是比較隨的授課方式。而獄方對於他的這種方式似乎也就默認了，並沒有提出更高的要求，畢竟秦華的授課沒有額外的報酬，僅僅只是秦伯度給他安排的一份混日子的差事罷了。
所以當有人來傳秦華，讓他停止授課去見一位特殊來客，秦華本就沒想過自己的命運會在接下來的時間中發生轉折。
“我姓，功的，你可以我掌櫃。”大朋見到秦華之後，先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便果斷切到正題：“秦華，如果你馬上能夠刑滿釋放，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秦華口而出道：“自然是返回馬尼拉與家人團聚。”
大朋道：“那你可有繼續為國效力的打算？”
秦華一聽這話，心道這位掌櫃恐怕並不是什麼生意人，而是藉著生意人份打掩護的海漢員，否則怎麼可能向自己提出這種奇葩問題。只是不知道這人的來意是什麼，與之前自己參與破獲的那起案子是否有直接的關聯。但他能夠覺得到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一個能夠讓自己從這鬼地方的契機，如果錯過了這一次，鬼知道海漢司法部的批覆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下達到這偏僻的海外邊陲。
“小人本就一心效忠海漢，只是先前為人引，犯下錯事，才被髮配至此。小人到了此地之後後便決定痛改前非，表現如何，掌櫃只需稍稍打聽一下便知。”秦華嚥下一口唾沫道：“若是有機會繼續為國效力，小人定當盡力而為！”
秦華說這話有幾分是出自真心，有幾分是為了想要困，大朋心中自然有桿秤，也並不會對他所說的話完全採信。他向秦華提出這個問題，一方面是看這傢伙的反應如何，另一方面也是要藉此引出後面的話。
“既然你有心要繼續為國效力，當下就有一個機會。不過醜話需先說在前面，給你的事是有風險的，甚至有可能會付出命代價，你可願意參與？”大朋繼續問道。
秦華聽了之後心中頓時苦不迭，他現在的境雖然不太好，但起碼暫時是沒有命之憂了，但要為了離開這裡而去接下一個風險極大的差事，那又何苦為難自己。反正只消等上幾個月，司法部的批覆下來，自己的刑期就算沒有完全減免，應該也剩不了幾天了，倒不如安安心心在這裡把刑期混完了事，到時候不管是回馬尼拉還是另作打算，都可以自由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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