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華本就不知道大米行去年給維爾貝克送了多錢，當然也無從知曉這所謂辦事費的兩究竟有多，但看這荷蘭人的態度，顯然是要在談定條件之後才會打算簽字，而他的談判許可權又不足以給出這種涉及金錢的承諾，不敢越俎代庖，當下只能苦笑著應下來，準備回去再請示王掌櫃。
維爾貝克道：“你回去之後跟你家老闆說清楚，今年起公司議事會將對糧食採購重新審議，如果你家米行拿不出更好的條件，那議事會可能就會調整糧食收購政策。”
秦華對於大米行的中間商作模式已經有所瞭解，聞言不追問道：“那請問大人，可否說說是怎麼個調整法？”
維爾貝克抬頭看了秦華一眼，補充道：“或許今後就不會再全部過大米行來收購糧食了。”
大米行在本地的糧食市場上是毫無爭議的第一把椅，大朋甚至可以以一己之力影響到本地糧食價格走向。而在過去的幾年中，東印度公司採購的儲備糧一直都是由大米行組織貨源，這種作模式對東印度公司而言既有好，也有弊端。
好是大米行可以提供統一的價格和糧食質量，以及穩定的貨期，不需要荷蘭人再花費大量時間去分頭組織採購，只要提前幾個月與大米行談定收購容就行了，運作效率非常高。而弊端便是大米行以方欽定的代理商份，進一步掌握了本地糧食市場，價格方面肯定是要比荷蘭人自己分頭採購的本要高出一截來。當然了，經辦此事的荷蘭員，包括這維爾貝克在，可是個個都從糧食貿易中賺得盆滿缽滿，既然主管員全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他們也就一直沒有對這種作模式提出過異議。
這種貿易模式有兩個缺一不可的重要因素，一是大米行在本地糧食市場上的絕對影響力，二是東印度公司管理糧食採購的員能獲得足夠的收益，任一項條件出現了變化，都有可能會導致這種模式的崩塌。
大米行目前仍是達維亞本地最主要的糧食供應商，即便東印度公司這幾年也在開始組織屯田種糧，但種植規模和運作效率較大米行都還有著極大的差距，產糧本甚至比從大米行採購的價格還要高一些。所以東印度公司部對於自行種糧一直存在爭議，認為不如直接向大米行下訂單來得輕鬆，特別是能從糧食貿易中獲得回扣的員，主在東印度公司部充當了大米行的說客，堅決地反對將公司資源投在回報較低的農業專案上。
但堅持要自行種糧的這一派也並不弱勢，這些員認為糧食命脈必須要掌握在自己手上才穩妥，而非給黑髮黃的漢人移民來負責。哪怕在前些年的戰爭中，大朋曾與城中的荷蘭人患難與共，也並未贏得東印度公司部的完全信任。在這些荷蘭人眼中，大朋終究是異族，不可將糧食這種重要資源常年給他去掌控，達維亞的糧食市場控制權最終還是需要收攏到方手中。
這就不得不提到東印度公司目前糧食採購模式的第二個重要因素，相關事務的權力分配模式。對主管農業和糧食採購的員來說，他們屁下面的位子就是一個聚寶盆，每年過糧食貿易進他們口袋的財富著實不，而這種狀況必然會引來別人的眼紅，畢竟這樣的便宜好誰會不想要呢？
想要獲取糧食貿易中的好，要嘛把現任的員撬下臺，自己取而代之，要嘛就是把舊有易模式取消，另起爐灶來洗牌本地的糧食市場。但不管是哪一種，對於經辦此事的秦華來說都是神仙打架，自己這樣的小蝦米本就不著邊。維爾貝克說可能今後不會全部過大米行來進行收購糧食，這就意味著東印度公司對糧食採購這個領域的權力分配會發生變化。而秦華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將這個訊息先帶回去，看上頭如何應對。
秦華離開的時候雖然沒有完簽約的任務，但總算拿到了一些資訊，也不完全是空手而歸。他雖然有心想多打探一點訊息，但苦於手上完全沒有跟對方討價還價的本錢，維爾貝克自然也不屑跟他這個拿不出實際好的跑再細談下去。
秦華回到大米行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王掌櫃見他臉不快，便料到應該是沒能辦事，不等他開口彙報便主說道：“先吃飯，待會大掌櫃要過來，你再當面向他彙報荷蘭人的狀況。”
秦華雖然有些意外於王掌櫃的態度，但還是按照他的吩咐先去吃了飯。果然不久之後，大朋便來到了米行，先召見了王掌櫃，然後很快就把秦華也進了書房。
大朋先遣退王掌櫃，然後向秦華詢問起今天去這幾地方辦事的經過。秦華不敢怠慢，便先講了上午去兩農場與褚活、段軒二人見面會談的經過，然後再是先前去城中與維爾貝克會面的況。
“荷蘭人想花新花樣啊！”大朋聽完秦華的講述之後，不發出了慨：“四年多了，看來他們也不想讓糧食貿易一直被我把控著，打算要慢慢拆我的臺了！”
秦華並不清楚當初大朋是如何逐步控制了達維亞的糧食市場，所以也不敢接這個話，只能老老實實地站著等候吩咐。
大朋嘆完了便向秦華提問道：“維爾貝克可曾提及什麼的時間？比如要求我們這邊多久答覆，或是他說的採購方案變更會在何時實施？”
秦華想了想，搖頭道：“小的未曾聽他提及的時間，或許此人也只是虛張聲勢，藉此來討價還價而已。”
大朋默然思考了片刻，搖搖頭道：“他如果想跟我討價還價，沒有必要找這樣的藉口，只要他提出的條件不離譜，我應該都會答應。在去年基礎上加兩也不是什麼大事……他應該是故意拒絕你，讓你帶訊息回來。”
秦華愕然道：“需要用這種非常規方式傳遞訊息，莫非這個荷蘭員已經……”
大朋不等他說完便點點頭道：“是啊，他很可能已經被架空了，說不定還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等著要抓他的把柄。他那個位子，不知道多人在暗中眼紅呢！”
大朋見秦華表有掩飾不住的驚訝，便笑著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一個管糧食採購的員能引出場爭鬥有點誇張？”
秦華點點頭，表示大朋所說正是自己心中所想。他先前去找維爾貝克的時候，那辦公場地可不像是什麼重要人的待遇，再說這差事雖然有不錯的油水，但說白了也僅僅只是一個低等員，何至於像大朋說的那麼嚴重。
大朋緩緩說道：“單是一個維爾貝克，當然不是什麼大人，但把他安排在這個位子上的人，是東印度公司的十七名大東之一。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有人要撬他的位子，那大概是東印度公司的上層要起變化了。”
秦華對東印度公司的構了解不多，也都是到了達維亞之後才陸陸續續接收了一些關於這個民組織的資訊。像東印度公司這種大型商業機構，部的爭權奪利自然不可避免，大朋說維爾貝克的位子可能涉及高階的權力爭鬥，那當下這些狀況似乎就說得通了。
秦華請示道：“那我們如果答應維爾貝克的要求，今年的糧食採購訂單是否就穩妥了？”
大朋搖搖頭道：“按照他表達的意思，如果他待不下去了，那今年的採購模式可能會就有所改變。我想這是維爾貝克在提醒我們，要設法保住他的位子，才能保住糧食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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